此时贵嫔的寝殿里,元平帝正在看长安带来的东西,两个竹篓,一个装着五谷,一个装着常见的家畜。
竹篓编的很别致,边边角角都磨得很光滑,不会扎到手。
五谷的杆子,也是用竹篾编成的,外面再缠上一圈细线,绿色的叶子也惟妙惟肖,至于麦穗和稻粒这些谷粒,都是不同颜色的线团,满满一竹篓,从远处看去,真的是五谷丰登。
而另一个竹篓则更有趣了,公鸡有大鸡冠,母鸡身下还有鸡蛋,老黄牛鼻子上带着圈,嘴里叼着草的应该是肥羊吧。
元平帝一边拨弄着那几只小动物,一边听贵嫔的大宫女回禀。
在进宫前,长安就托赵嬷嬷找机会,把剩下的一万两银子交给贵嫔的大宫女,然后再如实告知路上的事情。
大宫女跪在那里,把赵嬷嬷的话一五一十都说完了。
这些事情,内侍胡全回宫后,就全都交代清楚了,元平帝也没说怪罪的话,反而还有些惊讶,长安会不想收仪呈这件事,所以今日才会提前来此,看一看这个人。
是个聪明人,虽生在乡野,但能在乍然富贵后,保持低调谨慎,那她教养出来的两个儿子也不会很差,所以才会有天相星亮于南方吧。
回过神后,元平帝就吩咐贵嫔:“既然是来看亲戚的,怎么能身无分文呢,京城大,居不易,把那些银子都送回去吧,再添些赏赐,让你表姐踏踏实实的花吧。”
贵嫔立刻跪拜谢恩,言辞间多有不敢受之意,元平帝笑了一声,说:“去吧,就当做是,朕给他们那聪明脑子的奖赏吧。”
“有脑子好啊,有脑子就不会去做蠢事,也不会轻易掉进别人给挖的坑里,从而成为别人的累赘。”
元平帝离开时,贵嫔身上的冷汗已经打湿了里衣,但她还是言笑晏晏的吩咐宫人,去库房收拾些衣料首饰,等下就送去表姐那里。
从宫里出来后,长安就开始让发财出去逛逛了,热闹的茶馆和戏园子是重点区域,因为这里的消息最密集。
不出长安所料,现在市井里最热门的话题,果然是贵嫔和十二皇子,单单是后宫封了个贵嫔,还不算什么,但紧随其后的,是圣上把十二皇子带在了身边,亲自教导,这个待遇可是其余皇子们都没有过的。
圣上的意思很好猜,就是在告诉大臣们,你们可以上折子请立储君了,朕很看好十二皇子,你们赶紧奏请,立他为太子吧。
但大臣们很默契的保持了沉默,不接这茬,并且在圣上露出口风时,以祖宗传下的“立嫡立长”为由,劝圣上三思。
发财听到这些后,在和长安说的时候,就觉得很不可思议:“那可是圣上啊,想要立谁为太子,居然还有大臣们不同意哎。”
长安说:“不奇怪,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还有帝王因为立太子的事儿,和大臣们有了分歧,几十年不上朝的呢。”
当然她也知道,万历皇帝是想立宠妃的儿子为太子,大臣们坚持立皇长子,所以才开始君臣掰扯的,可最后还是皇帝没拗过大臣,立了皇长子为太子。
这里虽然不是长安所熟知的朝代,但君臣之间的夺权之争,大抵都是相同的。
元平帝是有嫡长子的,但十几年前就病逝了,目前序齿最大的就是成王了,成王下面还有福王和齐王,他们的生母都是高位的妃嫔,外家也有人在朝为官,这么一对比,十二皇子是没占什么优势。
长安对发财说:“其实也不能怪大臣们装傻,你想啊,皇后的儿子没了后,排前面的那几位王爷,就开始暗戳戳的了,这么多年下来,能保持不站队的大臣有几个,要做纯臣,那都是要有大勇气和大毅力的。”
“大臣们讨好那几个王爷,讨好了这么些年,送钱送人的也不在少数吧,现在你忽然对人家说,换个皇子舔吧,前面的都不作数了,哪个大臣能不懵啊。”
而后,又不无感慨道:“怪不得说,立嫡立长,是坚决不能破的祖宗之法,因为这个标准真的很具象化啊,哪个皇子是嫡是长,大臣们一目了然,也就不用费尽心思的站队了。”
发财问:“那咱们现在有危险吗?”
长安摇摇头:“咱们才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没人会把咱们当威胁的,当诱饵还差不多。所以我一直把他们几个都拘在这宅子里,省的出去后,再被人给下套了。”
发财有些闷闷不乐:“这京城,比村里还危险呢”
长安不同意:“再如何,这里的危险也是能预知的,无非就是十二皇子赢了,咱们跟着飞黄腾达,要么就是他输了,咱们一起掉脑袋。”
“可你想想,上一世原身他们是在村子里的,可后来逃难时照样也丢了命啊。”
更重要的是,之前在村里时,长安就专门坐到村口,寻机观察了一番三娘的嫂子。
因为缺水,所以大家煮饭时都会凑合一些,可三娘的嫂子,会用破碗把番薯的皮刮掉,这可就太讲究了。
而且大家一起去山上捡柴火时,她也跟村里的人不一样,她是把所有的柴火都捆到了一起,再背回家的。
可村里的人在捡柴时,都是大柴一捆,小柴一捆,单独分开捆的,因为大柴是烧灶用,小柴用来烧炉子,这样到家后就能直接放好,省了再次整理的功夫。
就算不是自家用,是要挑去镇里卖的,那就更要分开捆了,因为大柴小柴的价钱就不一样。
当时长安就猜,三娘的嫂子应该是出身很好,她身上没有后世之人的挣扎或认命,但却不熟悉家务和农事,只是不知道为何嫁给了三娘的大哥。
当时发财就说:“按照套路,三娘的嫂子是千金小姐,三娘的大哥是读书有天分的农家子,魏老二又是三娘的舔狗,天啊”
长安无情的纠正它:“是得罪了人家的舔狗,一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那种。”
所以在宫里来人接她们入京时,长安当机立断决定跟着来,反正再如何,情况也坏不到哪里了。
她愿意赌一把,赌自己带着全家离开“主角”后,不会非死即伤。
再说了,只有来到了王朝的中心,接触到政治中心的人,有些事情才能引起重视。
否则,凭她现在的一己之力,去应对原身记忆中,明年年末的雪灾,效果远远比不上官府出面的赈灾。
长安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感受着风雨欲来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