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十九岁这年,因骁勇善战,忠诚勇武,且才通世务,计勋行赏后,被圣上简拔为骁骑将军,参领凉州军务。
来宣旨的内侍在念完旨意后,又是说圣人体恤,时常挂怀在外的将领,又是将许长安夸出了花的。
许长安也免不了说咫尺之功,不敢贪赏之类遥谢圣恩的话语。
等走完流程后,许长安从一堆赏赐中摸出两锭金子,塞到了内侍手里,向他打听这突如其来的旨意。
面容和善的内侍,把那两块金子又推了回去,笑着说:“将军从军后,立下这大大小小的诸多功劳,圣上总会看到的。年前凉州将军的奏折送到时,圣上正和贵妃娘娘在下棋,娘娘念完折子后,就恭喜圣人又得一干将。”
许长安又坚持把金子塞进了内侍怀里,悄悄地问:“圣人知道我”
内侍这次才将金子揣进了袖子里,老神在在地说:“贵妃娘娘说,良玉难得,是逢明君。”
良玉,这不仅夸她是块璞玉,更是用前朝名将秦良玉来赞她,巾帼不让须眉。
晚上营里又点了篝火,既是宴请远道而来传旨的内侍,又是庆贺许长安升职,帐子里一片喝酒猜拳的喧哗声。
内侍坐在一旁,和骁骑将军陈瑾寒暄了两句,就扭头看向许长安,懊恼道:“瞧瞧我这个脑子呦,居然忘记临行前圣上交代的话了。”
众人听到后,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起看向内侍。
“圣上说,问问许小将军钟意什么,下次再赏赐时就多赏些,盼着将军再立新功呢。”
许长安抓起酒壶,仰头大口大口喝着,随后把空酒壶往地上一丢,醉眼朦胧道:“当然是金子和美人了,要不然天天把头别在裤腰带上图什么呢?”
保家卫国那肯定没得说,可忠君也是要给甜头的吧,毕竟能效命的目标,也不仅仅是龙椅上的人,否则历代帝王就不会严令禁止皇子、宗亲和边将们私下往来了。
她许长安既没有重振门楣的重任,又不需要光宗耀祖家传万代,再不贪些财,爱些美色,是打算要干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上位者再想去用女儿身来拿捏她,未免就太蠢了。军功就是军功,是她自己身先士卒一刀一枪拼杀来的,战功赫赫的背后,是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十几处伤疤。
内侍听她说完,笑容更加真挚了,举起酒杯说:“那就先预祝将军心想事成了!”
陈瑜在对面坐着,眉头皱得能夹死帐子里的人。
他以为许长安说的是醉话,或者是敷衍内侍的话。
结果没等几天,内侍在走之前就送了个美人去许家,他听到消息后,跑过去一瞧,一眼就看出来那个是男的,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陈瑜骑马飞奔回大营的时候,正好遇到骁骑将军一行人,一问才知道许长安还没回来,当即就要气冲冲的进城。陈瑾像是想到了他为何这么生气,直接呵斥住他,然后让副将们先回营。他们兄弟二人下马后,在营外的空地上并肩而立。
陈瑾直接开口问:“你是要去找许长安吗?为了送到她家的那个人?”
陈瑜两眼一瞪:“你居然也知道这件事?”
陈瑾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有脑子吗?你以为是内侍自作主张的吗?他才来凉州几天,又能从哪儿找到那样一个会弹琴懂读书的男人?”
正在气头上的陈瑜,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看着兄长。
陈瑾又是气他愚钝,又是心疼他,只好安慰道:“小鱼,圣人明旨嘉奖了许长安之后,她就要继续做许长安,你懂吗?”
她只能是许长安,是跟着母亲来投亲,然后投身军营的士兵,不是扬州城外的村姑,也不是流放充军之人许大年的女儿。
陈瑜直往后退,嘴里说着:“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我去找长安!”
此时的许长安也刚回到村里,一进家门就看到许大年和于秋果两脸复杂地坐在院子里。
在两年前许长安成为防御后,于秋果就不去将军府做厨娘了,没有住到城里,而是继续在村子里生活,也是方便许长安父女俩偶尔回来。
作为新任的骁骑将军,许长安这几日一直在忙着和前任交接军务,这个前骁骑将军也是老熟人,她在当防御时,经常会去其他两营里辅助作训,他们也曾一起执行巡逻和协防任务。
前骁骑将军一见到她就乐了:“老子一猜接任的就是你,哈哈!”
许长安问他:“就直接回老家去了?不去京城或者来这里吗?”
满脸胡子的大汉说:“回老家去,家里来信一直说大孙子读书读得好,是个秀才的料子,读书考秀才好啊,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的。”
随后又感慨:“少年英才,长安你可得争气啊!”
许长安知道他在遗憾什么:“将军,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您也是个了不起的英雄。”
今日午后她在城外送走了前骁骑将军后,就有亲信赶来冲她挤眉弄眼的,说传旨的内侍送了礼物去家里,赶紧让她回去看看。
结果一进家门,就看到两人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蹲在院墙下。
于秋果看到来人,猛地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跑过去赶紧将院门关上,才拉着许长安一起站在墙角处。
许长安正看得稀奇,想问她唱的是哪出戏,就见屋里走出一个佳人,第一眼的感觉就是美,再看一眼,还是好美。
夕阳西下,淳朴的小院,站着这样一位格格不入的美人,许长安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她把于秋果和许大年推进屋里,安抚了几句后,才示意美人跟她回自己的屋里。
许大年和于秋果趴在堂屋的门缝处,看着许长安把人带进了屋子,又关上了屋门,双双倒吸了一口气。
陈瑜赶来后,径直闯进院子里,推开她的屋门,看到的就是一脸惬意躺在摇椅上,闭目小憩的许长安,和坐在一旁,正在为她打扇的清俊男子。
许长安睁开双眼,面前的陈瑜涨红了脸,双眼通红,呼哧声大得像头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