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府的渡口,是肉眼可见的繁华,不要说陆长安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样子了,就连陆承文,也是兴致极高的模样。
他们没有着急离开,先在渡口打听了一番,问了几时有去北直隶的船,和船费要多少后,二人才往城里走。
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后,陆长安有些担忧,“爹,我们的钱还够用吗?”
“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小孩子想太多会不长个子的!”
“哦,那爹你是小时候想太多事情了吗?”
“你懂什么,爹这是被知识压低了肩膀。”
陆承文说着就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口袋,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放在桌子上,示意她过来看。
陆长安狐疑着走到桌子前,瞟了一眼是什么东西后,就再也转不开眼了。那是十几颗大大小小的金豆子,虽然成色不够鲜亮,但那也是金子啊!
“爹?”
“早就说过了,咱们家不是逃难来的,是避兵祸,想当初你爷爷奶奶在衢县也是小有家资。只不过到了下河村后,你爷爷说咱们是外来户,不能漏财,所以平日里也过得很俭朴。”
陆承文一边把那些金豆子装回去,一边对闺女说:“长安,要记住,人生地不熟的时候,不要想着去出风头,跟着大部分人的步伐走,安稳的融入进去才是首要的。”
陆长安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后者就跟没察觉到一样,笑着问她是要一起去采买坐船北上的东西,还是自己在客栈附近逛逛,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自己逛。
陆承文又给了她一锭银子,叮嘱她不要逛远了,就自行去置办物品了。
江州府地处运河旁,交通便利,南来北往的商贩极多,东西也是琳琅满目。
陆长安在街上看的不亦乐乎,这里逛逛那里问问的,买了不少东西。
又到一家杂货铺,买了好些种子,除了一些适合北方种的菜种外,还要了通脱木的种子,看到铺子里有蔗糖,也买了很大一包。
不远处就有一间书肆,陆长安抬脚走了进去,门口的伙计也没有因为她穿的朴素而撵人。
她径直走过放着三百千之类的启蒙书的架子,一路走到书铺里面,才看到几个大部头书,在店家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
果不其然,一眼看去都是不认识的繁体字。
她连蒙带猜的发现历史果然是拐了个弯,从宋末就开始不一样了,新朝虽然已经百余年了,边境也偶有冲突,但并没有什么大灾大难,前面几位皇帝的谥号也没有出现灵帝哀帝之类的,大体上还是安稳的。
难怪她在街上看到有土豆红薯这些食物,看来真是老天眷顾了。
陆长安在心里庆幸,幸好不是穿到了一个腐烂王朝的末年。
不光是她买了一堆东西,陆承文也是大包小包的,其中很多都是纸张,用防潮的纸包裹的严严实实,又放在了隔绝潮湿的箱子里。
他说:“虽然麻烦些,但是到了衢县后,纸卖的应该会贵一些,质量也比不上这里的。”
父女俩在客栈好好了休息了一晚后,第二日就登上了离开江州府的大船。
不愧是走运河去北直隶的大船,甲板极其开阔,船内也不憋仄。
中间层的每个房间都是两张小床,一个木桌,墙角还有一个屏风,隔出来一个盥洗的地方。
进屋后,陆承文把行李都归置好,就对闺女说:“要是闷得慌,就去甲板上玩会儿,但是要注意安全,不能靠近船边,听到了么?”
陆长安老实地说:“爹,我不嫌闷,我就在这里看你读书。”
也是昨晚在客栈收拾东西时,她才明白为什么,陆承文说他有把握考过童试,考上秀才了。
虽然之前那几年,陆承文被逼着做一副不求上进的样子,但他私下却一直没有耽搁读书。
他是上过正经学堂的,还一直读到了考秀才的阶段,也就是说他的知识储备没问题,再加上这些年心绪的沉淀,性格的磨练,如今都成为了科举路上的助力。
陆长安看着那些都卷了边的书,密密麻麻的都是蝇头小字,就要了《三字经》来看。
陆承文纳闷地说:“以前在家时,怎么说你都不愿意看书,这是转性了?”
“爹,有句话是书中自有黄金屋,我这是看看能不能有钱赚呢!”
陆承文笑她胡说,但还是把他以前的启蒙书都拿出来了。
已经过了汛期,运河的水平缓了很多,大船行在水里也不是很颠簸。
陆承文是铆足了劲地看书,陆长安也是边看边在桌子上用手比划。
倒不是没有纸笔,而是她觉得自己现在哪怕用最便宜的纸都是浪费。
陆长安没有学过毛笔字,原身的记忆中也没有,所以现在她只是把简体字和书上的繁体字一一对应,并且牢牢记住繁体字的笔画,过程枯燥且进度缓慢。
系统在一旁看着,也不嚷嚷着要做大文豪的事情了。
偶尔看书看得累了,她就跑到甲板上看风景。
这一路北上,要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一开始每隔天的时候,船就会靠岸采买新鲜的蔬菜,河道上也总会有卖货的小船靠近来。
陆长安还买了筐小山楂,一看就是自己家种的,熟的早并且还小。
可慢慢地,等到岸边的树越来越少了,甲板上吹的风也有些凉意的时候,船停靠的间隔就越长了,陆承文也就不让闺女再去甲板上了。
这日,陆长安裹着被子窝在床上看书时,就听到门外来送饭的几个人说这几日一直没靠岸停船,好些客人都觉得食欲不振,嫌弃船上的饭菜单一没味道。
等吃过了午饭后,她就提着她的背篓找到了船上厨房的管事,向人家借厨房用用。
之前她总在甲板上呆着时,捎带着帮过厨房负责采买的人算账。
这时的人懂得九章算术的很少,陆长安虽然也不具备专业的账房能力,但总归是比他们算的快。
也因此,那管事的一看是她,也不要她的铜板了,直接就带她去了大厨房。
陆长安笑嘻嘻地说:“谢谢大叔,等一会儿我做好了就先给大叔尝尝。”
管事的也捧场:“那我等下可要多吃些,小哥儿可别心疼啊。”
陆长安借厨房,是为了熬山楂糕。
那玩意儿做起来简单又快手,需要的山楂和糖她都有,没有柠檬不重要,不讲究固色,最关键的是,它健胃消食啊。
她把山楂和糖都准备好,也没有避讳厨房的人,就那么开始熬制,前后也就忙了大半刻钟的样子。
虽然成品软软的不太像山楂糕,但这松软有些带汁儿的山楂泥,又在冰水中冻过了,一口下去,酸甜顺滑,让人吃完后胃口大开。
分给了厨房众人一些后,陆长安就端着剩下山楂糕的回到了船舱,陆承文吃了后也觉得甚好,正打算夸闺女心思巧花样多呢,就看到她在那儿支棱着耳朵,一副等着人上门送钱的样子。
他看的好笑,“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会来找你买这些山楂呢?那些富贵人家出门是会自带厨娘的。”
“我不知道啊,”陆长安虽然心里盼着,但面上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但我猜,这艘船的大管事是会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