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许多往事
毕竟顾执野这个人,在宋思安的人生当中意义是非常重大的。
宋思安孩提时期的很多事情,她都已经记不清楚了,那时候北境战乱,边境上非常不稳定,她只感觉带着她的人似乎一直都在逃亡。
即便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她依旧隐隐有一种感觉,在她三岁之前,似乎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那之后便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找到了她,说她是侯府的嫡女,在身边保护她的人就变得越来越多。
但那些人只是护卫和小厮,小时候将她奶大的嬷嬷,也早就已经在战火纷飞中与她失散了。
她身边的护卫换了一茬又一茬,伺候的丫鬟和女士也换了一波又一波,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在她身边待得长久。
即便是回到京城之后,她也与侯府里的那些下人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联系,即便是之前与舒文萱,也大部分时间都是舒文萱主动维护与她之间的关系。
在这样频繁的人事物流动之下,幼时的宋思安其实很难对身边的一切事物产生归属感。
而顾执野是第一次给她这种感觉的人。
“怎么了?安安,是还有什么顾虑,或者说你不愿意吗?”
老夫人带着担忧的声音打断了宋思安的思绪。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我再去求求太后。婚姻大事,还是得要双方都你情我愿,才是最佳。”
“既然如今夜骑使者也已经离开了京城,我看顾大将军的样子,也不是对你完全没有情谊,你现在同他说清楚,想必他也能够理解的。”
即便这份温暖来的已经太晚了,但宋思还是非常珍惜老夫人对她的关怀。
“祖母不用担心,这桩婚事我自然也是愿意的。”
“果真吗?”老夫人惊讶的表情不似作伪,“不是因为这门亲事上达天听,你不好拒绝吗?”
“不是的,祖母。”
宋思安面上带笑,耐心回应。
“顾大将军的威名传遍整个礼朝,而最近这段时间种种事情发生,相处下来,我觉得……他或许也是位良人呢。”
宋思然都已经这样说了,老夫人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好吧,但是你一定要记住,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祖母都是你坚强的后盾。只要祖母还活着一天,他顾翎奕哪怕是大将军,也别想欺负我们安安!”
宋思安笑了笑,自然应下了。
两人又说了很多话。一直到用完晚膳,宋三才终于回到自己的小院。
“小姐,今天累着了吗?要不要早些歇息,还是再做一会儿嫁衣?”
宋思安看了看支在书房里面的那个绣棚,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今天不想再绣嫁衣了。我在这儿看会儿医书,等开始打更了,你就来叫我。”
听雨点了点头,又给宋思安房里添了两盏蜡烛,这才出去。
宋思安随意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杂病论》,虽说是要看点医书,但是心思却根本没有在这上面。
她的眼神还是落在绣棚绷着的那片红布上。
顾执野是她有记忆以来,交的第一个朋友。
或许可以用朋友来称呼吧,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顾执野对她也确实是有半师之谊。
两人相遇也是在一次兵荒马乱当中。
那时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势力又跟哪一方在宋三吃饭的餐馆里打了起来,当时情况非常混乱,原本应该保护在宋思安身边的几个护卫都被冲散了。
那时候宋思只是一个小女孩,但在当时的环境之下,也已经学会了在这种情况下,闭紧嘴巴迅速找到出路逃跑。
没有人在那种情况下愿意带着一个小女孩逃跑,孩子在那个时候,只是累赘。
她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撞到顾执野的。
顾执野那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半大少年,看他一个小姑娘紧闭着嘴巴满脸泪水,或许就是这样起了恻隐之心。
“嘘,别说话,跟紧我!”
他将自己的衣服扯破一个衣角,塞到宋思安的手里,示意他紧紧牵住,便没再多说什么,在整个逃出的过程当中,还频频回过头来看她。
不过好在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跑了出来,一直保护着她的那些护卫,也很快就找了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次经历,宋思安一直觉得顾执野只是普通的少年。
毕竟他身边的护卫很快就找出来了,但顾执野却从头到尾似乎只有一个人。
她就是这样和顾执野认识的,后来跟着顾执野,她学会了翻院墙、钻狗洞,从那不见天日的院子里偷偷溜出来,跟顾执野去北境的草原上肆意奔跑……
她还跟着顾执野学会了凫水,爬树,掏鸟窝……
后来她回到京城之后,每次跟叶靖霆比赛上树掏鸟窝,总是能得胜,也都是拜那时候的经历所赐。
只是可惜那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顾执野被掳走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悄悄一个人溜出去过。
现在在回忆起那段时间的经历,宋思安只觉得似乎万事万物都是灰的,只有顾执野是彩色的。
后来她回到了京城,就几乎很少再想起那时候的事情了。
幼时的那些记忆,对于她来说实在不算是什么好事,总是充斥着混乱、离别、血腥和慌张。
“啪!”
蜡烛的烛心突然爆了一下。
宋思安又恍然回过神。
不过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跟顾执野再次重逢,更没有想过顾执野居然已经长成了这么厉害的人。
……不过小时候他就挺厉害的。
这么想着宋思安的脸微妙地红了一下。
她连忙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低下头去看向面前的医书。
反正两人的婚事已经定了,相关的事宜礼部那边也会督促,自己只要按部就班将这件事情推行下去也就行了。
她长长舒了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看书。
《杂病论》里记录了很多药方,里面不止有疑难杂症,也有很多是常见的药方。
宋思安几乎是漫无目的地看了半晌,一味药材突然闯进她的眼帘。
石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