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能负责吗

    桂兰居里加上听雨,总共有五个小丫鬟负责伺候宋思安的饮食起居,还有两个小厮,专门负责桂兰居杂物的搬运和采买。

    叶靖霆踢门而入的时候,云茶正端着宋思安泡过脚的热水去外面倒掉。

    宋思安听到门外的动静,刚一出里间的大门就看到叶靖霆伸手去抢云茶手里的盆。

    “叫叶思安出来!”

    院子不大,两步就能跨到的距离,云茶才十一岁,手里没拿稳,那盆被叶靖霆抢走,她失去重心脚下一滑,人就往阶梯下摔去。

    是宋思安一把拉住了云茶,但自己却被叶靖霆摔出去的盆泼了一身的水。

    “小侯爷好大的架子!怎么进来就拿我们这些奴婢撒气?云茶她们可都是良家子,小侯爷就不怕我们去告官吗!”

    叶靖霆眉头狠狠一跳。

    “你这小丫头,我送你过来才一天,别的不学,就跟着叶思安学会了顶嘴?”

    “小侯爷别颠倒是非!明明以前在您身边,您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也一直都是直言不讳的!”

    宋思安静静站在一旁听着,没说话。

    她分不清听雨是真的在为了自己跟叶靖霆起冲突,还是这是他们主仆俩为了给自己设局而进行的表演。

    她无法相信任何人。

    “你……叶思安,你以为让一个丫头出来胡搅蛮缠,我就能饶了你伤害婧姝的罪吗?!”

    “伤害?”

    这下宋思安终于问出了声。

    “她说的吗?”

    “我有眼睛,我自己会看!”

    叶靖霆似乎气得厉害。

    “我来的时候,婧姝就跪在你跟前!现在大夫号了脉,她的膝盖明明就是重重磕伤的!难道你要告诉我,她是故意差点把自己的膝盖废掉,就为了嫁祸你?”

    宋思安的语气依旧冷冷淡淡,身上的衣服湿哒哒,她心情也没那么好。

    “那叶婧姝是怎么说的?”

    “你还好意思问!”叶靖霆语气极差,“婧姝自然是全力为你遮掩!”

    “既然她都说不是我做的,你又在这里着急上火些什么?小侯爷,承认吧,你只是看我不顺眼,根本不是想为你妹妹伸张正义!”

    “叶思安!你简直冥顽不灵!”

    他气急,说话愈发不客气起来。

    “如果不是你故意害婧姝跌倒,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要向你下跪?!还不是你在欺负她?!”

    冷风阵阵,外面风雪未停,穿堂风让宋思安觉得身上的潮湿钻入骨髓。

    似乎是心理因素,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膝盖都又疼了起来。

    她没有耐心再与叶靖霆这个蠢货多纠缠。

    “如果,我要强迫她向我下跪,那我应该在她的背面,顶她的膝盖,才能达到那个结果。”

    “我没有叶婧姝高,正面按压的话,根本没法强迫她下跪。”

    “叶小侯爷,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叶靖霆一顿,但很快更加恼怒起来。

    “对这些事情这么了解,你到底有些什么心思?”

    “在浣衣局,我曾经连着三年,每个寒冬腊日都被人架着,强迫着跪在雪地里,一天跪两个时辰。”

    她用一种最不起眼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那些话。

    “你说我如何能不熟悉呢?”

    “就连我现在身上穿着潮湿的衣服,在冬日里受冷风吹,对我而言,也算不得什么新奇的体验。”

    “我习惯了。”

    “再吹上一刻钟,今夜我就会起高热,明日会头痛欲裂,等我病得快死了,就会有嬷嬷请来郎中,避免我们这些宫婢莫名暴毙。”

    “更何况,我曾经还是侯府的千金。”

    说到侯府千金几个字,宋思安甚至发出了一声自嘲的笑。

    叶靖霆的表情都空白了下来。

    “如今叶小侯爷,不会也是希望我再高热不退吧?”

    他站在院子里,如同一尊雕塑。

    宋思安没再理会他,转身进了屋。

    那天晚上宋思安抱了三个汤婆子,喝了大夫开的养生汤,睡得很熟。

    但叶靖霆却失眠了。

    他听人说过在浣衣局的日子很苦,但他只以为是要为宫里的贵人们浆洗衣物劳作辛苦,从来没想过居然会有宋思安说的那些事。

    怎么会呢?那可是天子脚下,皇城边上,怎么会有人能磋磨宫人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第二天上朝时路过浣衣局的大门。

    侯府在禁城东南角,叶靖霆上朝喜欢走禁城东门,今日不知怎么,他突然吩咐往南门走。

    他特意往那浣衣局门里看了一眼,竟正正好就看到几个嬷嬷架着个矮矮小小的丫头,另一个拿了个杀威棒一般粗细的棍子,狠狠打在那丫鬟膝弯,迫使她猝然下跪。

    那丫鬟的身影,一瞬间竟然跟三年前宋思安的身影重合了。

    当年他也是真心疼爱过宋思安的,为了宋思安一句话,他能连夜骑马下江南为她寻一匹布裁衣裳,如何能不记得宋思安的身形?

    他千娇万宠的妹妹,在这一墙之隔的地方,究竟都受了些什么罪啊?

    叶靖霆眼眶红了,手握成拳,青筋暴起,一声爆喝就叫停了马车。

    “好你们这群腌臜婆,皇城脚下居然敢磋磨宫人!”

    他也不管里面的人如何尖叫,一把夺过那大棍,当即就朝旁边施刑的几个嬷嬷打去。

    几个嬷嬷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的棍子落在身上,才大哭起来。

    “小侯爷!进了南门可就是皇宫大内了!你在宫里殴打宫人……陛下知道饶不了你!”

    “你少拿陛下来压我!你们对我妹妹做的那些事情,难道真以为没人知道了?!”

    叶靖霆此时正在气头上,根本停不下来,只有跟着他的车架进宫的几个随从七手八脚的在拦着他,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小侯爷!”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喝止,很快就有铠甲的声音响起,几个羽林卫冲进来将叶靖霆给架住了。

    叶靖霆被冰冷的甲胄一贴,理智也回笼了不少。

    “小侯爷这是准备在宫门内……动用私刑?真是勇气可嘉,本将佩服。”

    “少跟我扯这些大道理!”

    叶靖霆冷哼一声。

    “若被苛待的是你顾翎奕的妹妹,只怕你比我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