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令我恐惧的深林雨夜,此刻也已经阻挡不了我探寻真相的脚步。
拎着手电筒,开始翻过后山。
因为下雨的缘故,山路泥泞不堪,甚至随时有滑落山坡的危险。
站在山坡之上,冰冷的雨水拍在脸上。
那一瞬间,我只感觉自己有些孤独。
本就是一个户与户之间距离很远的,称不上是村落的村落。
现在距离我家比较近的老光棍死了。
那个到处送药的赤脚医生也成了活死人。
就连与我朝夕相处的父母,竟然都成了纸人。
这周围十几公里,就仿佛只有我一个活人。
这时候我对那活死人的恐惧,已经降到了最低点。
我现在只想知道真相。
翻过山岭,浑身泥泞的我终于来到了郎中的家门口。
远远看去,屋子里的灯光还亮着。
我并没有打草惊蛇,猫着腰,悄悄凑到了窗户边。
房间内传来细小的动静。
我小心翼翼的向里面观瞧,发现郎中像是一滩烂肉般瘫在椅子上,双手还在努力的抓药。
在明晃晃的灯光下,他后脑上的尸斑尤为明显。
三尸经的下半部尸经虽然用不上,可我也是细细研读过的。
眼前郎中的表现,正是十八种尸中的绵尸。
这种尸类并不危险,它们往往作为一种记忆载体的存在。
当赶尸匠想要传递某种信息,自身却又无法做到的情况之下。
他们便会将一些信息封在绵尸体内。
让它们像是信鸽一样,为赶尸匠传递信息。
平时的他们,也只会机械性的重复生前所做的事情。
当使命完成,他们便会同寻常尸体一样,进入坟墓,尘归尘,土归土。
听上去不可思议,但这却只是十八种尸类中的一种。
其中更不可思议的便是醒尸和石尸。
醒尸也是一种无害的尸类,而且醒尸还会有微弱的呼吸,身体发肤自然生长,它们是近乎不死不灭的姿态。
唯一的缺陷便是醒尸只有在午夜时分可以活动。
而在十八种尸里,最为独特的便是石尸。
往往是一些得道邪尸,在身体即将进入中阴身之前,服用其特殊的丹药。
中阴身就是人死之后,鬼魂离体之前。
它们便会服药,仍自己的尸体处于石化,封住三魂七魄的离体。
这个石化期会持续十年。
也叫中阴禅。
十年之后,尸体便会褪去石皮,增寿十年。
如此循复往返,最终便可以达到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灭。
只是这些东西我只在三尸经上看过。
还从未在现实中遇见过。
不过书中的绵尸都出现在我眼前。
我想三尸经也绝对不会捏造另外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书里虽然清楚写到过,绵尸是一种绝对不会随意攻击活人的尸体。
但不管怎么说,面对一具行坐如常人一般的尸体,总会让人感觉脊背发凉。
手里攥着三尸经,我壮着胆子推开了郎中的房门。
听到声响的郎中动作一滞。
而后便像是机械木偶般,转过了他那僵硬的头颅。
“你来了?你师父有些话,让我捎带给你。”
郎中念叨了一句,便回头继续抓药。
“我想问你一下,你在雨里跟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父母去哪了?”
见到郎中并没有攻击行为,我也放心大胆了起来。
我凑到他的身边,接连追问。
可这家伙就像是被设定好的机器人一样。
他再次转过脑袋看了我一眼。
“你来了?你师父有些话,让我捎带给你。”
郎中再次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语。
他这重复性的表现,像是在提醒我,需要输入什么特殊的指令。
“三守庚申三尸伏,七守庚申三尸灭。”
我试探性的对了一句暗号。
可郎中还是自顾自的回答那句话,不厌其烦。
我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原地不断来回踱步。
眼前守着个装有答案的箱子,可就是没有钥匙。
这种着急上火的滋味,可着实不好受。
苦思冥想半个多小时,愣是没有一点头绪。
能试的都试了,就连老光棍插科打诨的混账话我都说了一遍。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
窗外突然吹来一股冰冷刺骨的凉风。
裹挟着细雨的风吹进房间。
桌上的三尸经被风翻开,露出了扉页。
扉页上写着一句话。
“有籍客死异乡者,遂以术令尸起,谓之赶尸。”
这是对于赶尸最为直接的阐述。
是我阅读三尸经,最常看到的一句话。
就像是学汉字先学的拼音一样。
可当我把这句话念了一遍之后,郎中的眼神都开始变化起来。
“好小子,看来你还没忘本!”
郎中张了张嘴,却发出了老光棍的声音。
再次听到这熟悉的话语声,我激动的心脏都有些发颤。
“师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你一死,全都变了,我爸妈呢?他们去哪了?”
“还有坑里的那个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最后附在你肉身上的那东西,又是什么?”
我看着眼前的郎中,口中一连串的疑问,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冒了出来。
老光棍听到我的询问,嘴角却是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的笑容里充满了慈祥,却又透着诡异。
“你哪有什么父母啊。”
“为师替你应劫而死,这里的一切,也是时候到头了。”
老光棍的一句话,直接就把我给干懵了。
我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这村子。
父母更是从小把我养育成人,什么叫我哪有什么父母?
难不成这老光棍死了以后,脑子不太正常了?
可动用了绵尸留下的信息,绝对是惊天秘密。
“老光棍,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活了二十多年了,难不成都是一场梦?”
我眉头紧锁,有些接受不了老光棍的话语。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就突然正经了起来。
“田文武,你根本没有父母,我姓田,你是我养大的。”
老光棍这句话说出来,我差点原地暴起。
虽然我一直不知道这老小子姓什么。
可他是个光棍啊,光棍怎么生孩子?真当我不懂?
“你母亲是在死后一刻钟生下的你,这二十多年把你养大的,是我从乱坟岗子拘回来的两个孤魂!”
老光棍的话像是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了我的头上。
“你呀,是——尸生子,鬼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