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头子不是别人。
正是原吏部尚书陈演。
当他瞧见朱慈烺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完全没想到竟会在这样的场合与朱慈烺不期而遇。
一时间,陈演的脚步如同被钉子钉住了一般,不知究竟该进还是该退?
朱慈烺倒是显得颇为淡定。
朝着陈演轻轻招了招手。
陈演见状,仿佛得到了特赦令。
忙不迭地小碎步快跑着来到朱慈烺的身旁:“见过皇……”
那个“上”字还未完全脱口而出。
朱慈烺便迅速摆手打断了他:“叫黄公子就行。”
陈演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是是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黄公子,多有打扰,还望公子莫怪。”
朱慈烺微微一笑,神色平和地说道:“旁边也没什么空位了,要不你就坐这里。”
陈演诚惶诚恐,赶忙应声道:“好的,多谢黄公子。”
接着陈演战战兢兢地坐到了方正化的旁边。
几个人随即都不再出声。
静静地聆听着其他人热烈地议论着各种事情。
只听朱舜水慷慨激昂地说道:“我本身也是出身于世家,虽说并非顶级豪门,但家境也还算得上殷实。因而家中多多少少拥有一些产业,家族也有几支商队,对商业方面的事情也有一些了解。
往昔每当提及商税之时,总有那么一些人高声叫嚷着这乃是与民争利。可这真的是在与民争利吗?实际上,不过是某些颇具实力和势力之人,妄图将朝廷理应收取的税收纳入自己的囊中罢了。事实究竟如何,想必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朝廷开始征收商税,这可不是近几日才发生的事儿了。而且如今的税率比起从前所定的更是高出许多,绝大部分都远远超过了三十税一。然而,诸位不妨瞧瞧京城或者其他地方,不依旧是商业繁荣昌盛吗?
反倒是只要依着规矩交税,便不再有那些纷繁杂乱的琐事,做起生意来反倒更为便捷轻松了……”
黄宗羲紧接着接过话头。
一脸严肃地说道:“朱兄所言极是。在朝廷刚开始推行商税政策的时候,的确存在着诸多不满的声音。那时我恰好在京城,后来我特意去深入了解此事,甚至还亲自前往保定、天津港等地进行实地考察调研。
事实确如朱兄所说,以往虽说表面上看似无需缴纳商税,可暗地里付出的费用却着实不少。甚至稍有不慎得罪了某些权贵,就有可能落得个倾家荡产,乃至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顾炎武也情绪激昂地加入了这场讨论:“当今陛下除了明确指示税收应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那正在大规模开展修建的水利工程,仅仅只是其中的一项而已。
在京城内外修路以及修沟渠的时候,有不少地方都用上了水泥。那用水泥修建出来的工程究竟是何模样,想必大家应该都曾亲眼见过吧?”
“见过,那真是个绝佳的好东西啊!”
“我刚来京城的时候就听闻了这个新鲜玩意儿,还特意跑去观摩了一番,确实是个令人惊叹不已的好东西。”
“听闻水泥乃是当今陛下授意让人研制出来的,这无疑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陛下圣明……”
顾炎武话音刚落。
众人便纷纷迫不及待地开口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水泥的种种妙处。
等到其他人的声音逐渐消停下来。
顾炎武又接着说道:“之前水泥的运用,主要还是用于修补路面,或者是修建水坝、沟渠之类的。据我获取到的可靠消息,如今朝廷又新建了两座规模庞大的水泥厂。
水泥的产量瞬间暴增了上百倍,甚至等到全部投产之后,产量有可能增加几百倍之多。依据工部刚刚公布的消息,朝廷和陛下打算使用水泥来修筑全新的路面,首条道路便是通往天津港那边。
诸位不妨想象一下,全程都用水泥修筑的路面,那必然要比当下的道路好走太多太多了。并且这全程都无需百姓们掏出一分钱,等到全部修建完工之后,普通老百姓均可免费通行。
据说只是针对那些具备一定规模的车队,或者是商行收取一定的过路费。如此一来,修路所需的资金自然是由朝廷来承担。
倘若朝廷没有稳定的税收来源,又哪里有足够的银钱来修筑道路呢?这难道不正是真正意义上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吗?”
“真的要用水泥修筑如此漫长的道路?”
“的确如此,关于这个事情我也略有耳闻……”
“修路一直以来都是个棘手的大难题,如今朝廷居然无需大家出资一分一毫,直接用水泥修筑出更为优良的道路,陛下当真是爱民如子啊!”
“关键是耗费了如此巨额的银两,修建了这般出色的道路,除了那些从事商业运营的车队之外,所有人居然都能够免费通行,这实在是妙不可言!”
“陛下圣明,实乃万民之幸……”
……
云德轩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许多人都逐渐抛开了起初的拘谨。
反正有人带头,众人便纷纷畅所欲言,参与到讨论之中。
以黄宗羲、顾炎武、方以智、王夫之和朱舜水他们五人为首,对于朝廷实施的各类新政策,基本上都逐一进行了探讨。
并且从财政税收,对老百姓日常生活所带来的影响,以及对朝廷军事方面的作用等各个层面,全方位、多角度地深入探讨了那些新政策所带来的诸多好处。
与朱慈烺同桌而坐的陈演。
手中的笔在本子上不停地记录着相关的内容,神情专注而投入。
与此同时,他也清晰地洞悉了这些人的意图。
毕竟像这种文人之间的聚会,向来都是打响自身名气的绝佳途径。
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同样也干过此类的事情。
王夫之他们几人此举无疑是在为自己造势,待到他们将来真正踏入官场,那么这些深受他们影响的人,便会成为他们的坚定支持者。
另外,这也能够引起上位者的关注,对于他们日后的仕途,无疑会起到有力的加持作用。
当然了,他们这样做也是在为朝廷说好话、搞宣传。
旨在让更多的人能够理解并认同朝廷推行的那些政策。
这无疑是顺应时势的明智之举。
而且这个时间节点选得极为巧妙。
因为天武朝的第一次科举考试,很快就要拉开帷幕了。
此时的陈演太过全神贯注。
整个人直接伏案奋笔疾书。
以至于完全没有留意到朱慈烺的目光。
始终牢牢地落在他手中的本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