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用绸布搭建的棚子,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一方小桌铺上红布,再摆上香炉和祭祀用品,便成了一个简易的祭台。
温婉手拿三支香,点燃后,嘴唇开开合合,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棚子周围,所有人屏气凝神的盯着她。
就见片刻后,她睁开眼睛,一手指天,掐了一个复杂的手诀,再猛地吼了一声。
“轰隆隆”
原本艳阳高照,顷刻间乌云袭来,云层里劈下一道弯曲的闪电,随后一声惊雷震耳欲聋响彻天际。
众人都惊呆了。
这哑巴妇人,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呼风唤雨?
何擎脸上的惊讶一闪而逝,眼中疑惑也越积越多。
只有他自己清楚,什么王爷墓,都是他信口胡诌的借口而已。
难不成还真被他随口说中了,这山谷中真的有大墓?
何擎思绪纷乱,温婉却很淡定。
她缓缓将三支香插进前方的香炉里,又拿出小本子写道:
“为了替将军找到王爷墓,我不惜折损寿元才算出了墓地的位置。不过,开墓这种事,也得看一个合适的时辰。”
许是刚才她那一手让天地变色完全震慑住了在场的人,她此刻写下的话,便没有人再怀疑。
就连何擎都轻轻点头,“乔迁、动土、祭祀,这些事的确是要寻个吉时,更何况是入墓。”
“那夫人可算出什么时辰探墓才好?”
何擎一口一个夫人,态度变化很大。
温婉内心鄙夷,面上却不显,继续在本子上写道:“今夜子时,便是吉时。”
何擎沉思片刻,随即应下,“那我们就子时探墓。”
距离深夜子时,还有很充裕的时间。
闵兹让人带着何擎等人去远处临时几间小屋歇息。
温婉走在最后,经过闵兹身旁的时候,两人不着痕迹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半个时辰以后,山谷尽头的小山洞里。
温婉在侍女的引领下,单独见到了闵兹。
闵兹一改先前冷漠的态度,先是对温婉行了一个拱手礼。
“温姑娘,别来无恙。”
温婉打趣似的笑了笑,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身后的侍女,笑道:
“还好,当初得闵先生帮忙,算是过了两年清净日子。不过肯定没有闵先生的日子过得惬意。”
闵兹尴尬的捋了捋胡须,“温姑娘就别打趣我了,我这种人,刀尖上舔血,过一天算一天,自然是怎么快活怎么来。”
两人闲话了几句,闵兹便让侍女都退下。
小山洞里,铺着虎皮毯子,有简单的被褥和一张小桌,桌上摆着几样小点心,看起来像闵兹的居所。
“我们也刚来这山谷中几天,所以条件简陋。温姑娘别介意,坐下说。”
闵兹替温婉倒了一杯茶。
温婉客气的接过,“有茶,有点心,已经很难得了,闵先生有心了。”
闵兹客气的摆了摆手。
温婉喝了一口茶,便问:“他……如今怎么样了,这两年过得可好?”
她坐下便先问温恩的情况,闵兹并不意外。
他在她对面坐下,“殿下他这两年在政事上十分上进,如今漠北王庭里,除了王上以外,已经没有人能是他的对手。”
温婉心下稍安,“难怪,这两年漠北进犯边境的事已经鲜少听说了,两年的相安,才换来了和谈的机会吧。”
闻言,闵兹禁不住抬眸,犀利的目光一扫而过。
“温姑娘,总能一针见血。”
闵兹感慨,“的确,这次和端朝的和谈是殿下努力了两年的成果,为了这事儿,他得罪了不少漠北权贵,如今……”
话说到一半,闵兹突然止住话头。
不过温婉想也能猜到,自古以来,权利和危险便是伴生的关系,温恩得到多少权利,就得面对多少危险。
“他如今是四面楚歌?”温婉担忧的问。
闵兹唯恐她担心,立刻道:“也没有那么严重,不过是朝堂上时常有反对他的声音而已。”
“男人嘛,只要手中有权,还怕那些牛鬼蛇神不成?更何况,殿下是我见过最聪慧的人,学东西很快。”
听见其他人夸弟弟,温婉心里也美滋滋,嘴角扬起一抹笑。
“他没事就好。”
闵兹又道:“说起来,这次的和谈,殿下可是颇费了一些功夫,才说服了漠北王。”
“和谈的时候,也是一波三折,差点儿谈崩。”
“幸亏后来端朝人退让,同意把三不管地带的五条矿脉给我们漠北,这才签下了止战书。”
温婉越听,眉头拧得越紧。
这次代表端朝来谈判的人是安定王,让漠北拿走五条矿脉,他在端朝朝廷上被抨击成卖国求荣,还被打上了通敌卖国的标签。
“对了,”温婉收敛神色,沉声问:“真是你们买通了安定王,才让他同意将三不管地带的五条矿脉给了漠北吗?”
“买通?”
闵兹惊得眼睛发直,“温姑娘在说什么玩笑话?我们要是能买通安定王,那就是能买通沈家。”
“如果能买通沈家,端朝的国门,早就被我们漠北铁骑轻而易举的攻破,那还用我们主动和谈?”
是啊,如此浅显的道理,连闵兹一个漠北人都能想通,而端朝的朝廷上,那群忧国忧民的重臣们却视而不见。
温婉眼神萃着寒意,又问:“那五条矿脉的归属权,到底是怎么回事?”
闵兹拧眉想了想,“这……我不清楚。”
温婉一怔,“闵先生,是不愿告知实情?”
“不,”闵兹道:“止战书,是殿下和安定王单独签订的,当时我并未入内,所以的确是不清楚安定王和殿下之间到底谈了些什么。”
闵兹看起来不像是说谎,温婉抿着唇,好一会儿没吭声。
片刻后,她突然抬眸问:“那你们可知道安定王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闵兹犹豫了一下,目光些许闪躲。
“事后,我们的人也去查过。安定王出事,就在签下止战书的第二天。”
温婉心头一跳,“所以,除了安定王身边的亲信,恩恩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安定王的人?”
闵兹联想到这句话里的深意,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敢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