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何擎瞳孔一缩,冷声道:“安定王的手下,倒是有几分气节的。”
安定王的手下?
这几个字,着实吓了温婉一跳。
所以,那个盒子里装着的手掌,是安定王手下的?
何擎的人,下手真狠。
何擎和小将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遮掩的看向马车,他扬了扬唇,笑道:
“来人,把沈大将军请下来见一见故人。”
温婉担忧的往马车看去。
就见两名禁军爬上马车,不一会儿就连拉带拽的将沈御从马车上拉了下来。
沈御拄着拐杖,走路磕磕碰碰。
这幅画面,落入驿站等候的丰城守军眼中,又惹来一众鄙夷。
沈御空洞的目光落不到实处,被人扯着胳膊往柴房走。
温婉眉头越拧越紧,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何擎一手按在长刀上,大步跟过去。
走了几步,他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温婉。
“你也跟上来一起看看。”
何擎似笑非笑,脸上满是警告,“你来看看,本将军对待敌人,是些个什么手段。”
温婉紧抿着唇,摆出一副胆怯的表情,硬着头皮乖乖跟上。
柴房的木门敞开着,微弱的呻吟声从门内传来。
仅仅是那种痛苦到极致的呻吟声,就让人头皮发麻。
柴房空间狭小,温婉最后一个走进去,便站在了最角落里的位置。
即便如此,当她看清那个被倒挂在房梁上的人时,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她惊恐的跌坐在地上,止不住阵阵发抖。
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双脚的脚踝处被穿上了铁钉,两条铁链一头拴在铁钉上,另一头捆在房梁上。
鲜血顺着他脚踝处往下流,湿透了身上的衣裳,又流进他的鼻孔里。
青年的左手被砍掉了手掌,断端用布条缠住,不过是简单的止血而已,完全起不到任何治疗效果。
小桌上,摆放着各种刑具,不少刑具上还沾染着未干涸的血渍。
可以想象,这个青年在这个小小的柴房里,曾经遭受过什么样的酷刑。
小将提起桌上一壶水,冲着青年的脑袋一通浇。
“刘三儿,你睁眼瞧瞧,是谁来了。”
原来,这个受尽折磨的青年名字叫刘三儿。
温婉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却在知道他名字的这一刻,对他由衷升起佩服。
刘三儿眼睛肿得核桃一般大,他艰难的睁开一条缝,目光暗淡的扫过前面一群人,却在看见沈御的一瞬间,眼睛猛地睁大。
“将、将军……”
一声将军,带着哽咽的哭腔。
那一瞬间,温婉没忍住流下了眼泪。
沈御也是指尖一颤,只牢牢的握住拐杖,手背上青筋暴露。
“我在。”
沈御只说了两个字,刘三儿就满足的笑了。
刘三儿笑的有些癫狂,鼻涕和鲜血混合在一起,滴落在地上。
“我终于等到您了啊!将军!”
刘三儿歇斯底里的吼着,“王爷、王爷死得好惨啊!”
他吼出这句话,像是陷入了某些回忆。
接着咬牙切齿的吼:“那些人在拂云寺埋伏,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做了手脚。王爷跌入陷阱,我等救援不及,眼睁睁看着王爷消失!”
“我们在佛寺后院的枯井中找到了王爷的尸体,王爷死的时候,全身的骨头都被敲碎了啊!”
几句话,像是用尽了刘三儿所有的力气。
他说完之后,仰头又大笑了几声。
“王爷,属下终于等到将军来了!”
“王爷,属下终于把当时的情形告诉了将军!”
“王爷,属下……现在终于可以去找您了……”
刘三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的时候,几乎是在呢喃。
小将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刘三儿的鼻息,皱眉道:
“没气了。”
何擎冷哼一声,“倒是条好狗,可惜了,跟错了人。”
沈御闻言,一双眼睛满是猩红,悲愤交加下,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
何擎倒是不意外他的反应,而且,沈御越是表现得愤恨,他似乎越高兴。
“怎么,这就受不了?”
何擎走到沈御的面前,竟然一把抓住沈御的胳膊,将他扯到了刘三儿的尸体面前。
何擎沉声道:“若是我告诉你,你父王当时身边跟着六个亲卫,出事之后,这六个亲卫都以‘护卫不力’的罪名,被我的人抓了起来。”
“其他五个没有刘三儿骨头硬,早就死了,只有刘三儿,为了见到你,竟然死活吊着一口气。”
“知道这些,你是不是更气?”
说着,何擎畅快的笑了起来。
离开帝京,到了丰城,周围都是自己的心腹,何擎的本性才渐渐开始展露。
他握紧沈御的胳膊,又道:“沈御,你看看你,就是如此的薄情,安定王府的忠犬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你竟然还能沉得住气?”
沈御脸色铁青,喉头滚动,因为情绪激动,声音暗哑,听起来七分狰狞。
“何擎!我沈家,从未对不起何家!你我两家是世交,当初何老将军在世时,和我父王也算莫逆之交!”
“你们为何要下此狠手?”
闻言,何擎淡声道:“你可不要拿话来试探我。我可没对你们沈家做什么。”
“我的人,最多只是想从安定王亲卫中撬出些有用的信息而已,谁让他们谁也不信,非得见到你才肯说话。”
何擎悻悻的撇了撇嘴,“我是想安定王死,但……不管你信不信,安定王的死,和我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犀利,“至于我为何会对沈家不满……准确的来说,我从未对沈家不满,而是……对你沈御不满。”
沈御一怔,似乎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怎么,很难理解吗?”
何擎悻悻的笑,“也是,你一个从小到大都力压我一头的人,怎么能体会到那种一直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我三岁启蒙,五岁习武,文武双修,每一个教导我的师傅,都说我是天纵奇才,必能建功立业、流芳百世。直到……”
“直到出了一个你!”
嫉妒,总是能让人面目全非,即便是站在权利巅峰的人,也不能免俗。
越是才能出众,越无法忍受被别人超越。
更何况,超越他的这个人,看起来根本没用什么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