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大家的预想,苏知知要么通过,要么不通过。

    然而没想到结果是排队太长了,今天没能进武学馆大门!

    黑山府在通济坊,在最东南角;武学馆在群贤坊,靠近最西边的金光门。

    长安城内人多车多,他们一行人从黑山府走到群贤坊的时候,看见从武学馆排队的队伍老长啦。

    苏知知一眼看愣住了。

    她以前在明德书院入学的时候可没见过这个架势。

    后面还源源不断地有人来排队。

    武学馆甚至给来排队的人发号码牌,叫到号再进去。

    倪天机去前面取回来一个号码牌。

    大家一看:“一百八十八号?!这不得排到明日后日?”

    而那长长的队伍边,甚至有一两个人低声走过询问:

    “大哥,带孩子来应试啊?要号不?”

    “我这有前边的号,一两银子就转给你。”

    “啧……算你便宜点,半两也行……”

    大人们不想让苏知知失望,于是道:

    “知知,没事,我们去买个号,等会儿就能排到了。”

    可是苏知知倒是不见失望的样子,摇头道:

    “没关系,招生好多天呢,明天后天也都能来。说不定明天爹刚好也有空和我一起来。”

    郝仁今天没陪着苏知知来,不是因为他不同意,而是他近来着实忙,忙着和商户走动,忙着和官员对接,甚至有时要进宫。

    伍瑛娘握着苏知知的手:“好,那我们先回去,等明天再来。”

    于是大家又回去了。

    太阳在天上慢慢地踱步到西边。

    武学馆门口的队伍变短了,人的影子变长了。

    长条案后,周祭酒喝了好几盏茶水,嘴巴都快上火起泡了。

    来应试的人虽然多,但是也一天下来,到目前为止只招到了两个中意的学生。

    因为放宽了年龄限制,来应试的大多数都是十二岁上下的孩子。

    周祭酒对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要求武艺水平,主要测他们的力气、耐力还有反应速度。

    有不少孩子力气可以,但是耐力差;要么力气和耐力不错,但是反应不够快。

    总之,武学馆的要求高,能三种要求都达标的很难得。

    日薄西山时,武学馆关上了门,几人得以喘一口气。

    周祭酒:“今日有一百余人应试。”

    林教头:“我们目前招了多少新学生?”

    “十个,”熊博士无奈地闭眼,“只有两个是我们看中招进来的,另外八个都是免试送进来的官员子弟。”

    周祭酒在心中默念,千万别再有人塞纨绔进来了。

    够了,真的够了。

    咚咚咚!铜锁撞击木板的声响有些急促。

    有人在敲武学馆的大门。

    周祭酒摇头,派人去跟外面敲门的人说一声,今日结束了,可以明日再来。

    可这时门坊的仆役匆匆来禀报:

    “祭酒,恭亲王来了。”

    周祭酒意外:“恭亲王来做什么?”

    “似乎送世子来武学馆报名。”

    因为恭亲王驾临,武学馆的门不得不再一次打开。

    恭亲王慕容循带着慕容铭还有一众侍卫进来了。

    “恭亲王、世子。”周祭酒等人行礼。

    慕容循扯起嘴角:“几位日后都是铭儿的师长,不必多礼。”

    他转头看了一眼慕容铭:“还不叫人?”

    刚在马车中又被训过一顿的慕容铭只得道:“学生慕容铭,见过周祭酒。”

    他今日在外面玩了一天,在回府的路上被捉来武学馆报名。

    慕容循父子笑得勉强。

    周祭酒、林教头还有熊博士笑得那就更勉强了。

    这一看就是个会闹事的小祖宗。

    登记完入学信息后,周祭酒问:

    “世子以前可曾练过功?可小试身手。”

    虽然是直接报名入学,但是也要小测摸底一番,他们心里才有个数。

    慕容铭脑袋昂起来:“我在宫中时,袁将军教过我们习武。”

    他这么一说,周祭酒的眼光又亮起来。

    袁将军武艺不俗,他亲自教出来的学生不会差。

    “世子,请。”林教头引着慕容铭走到擂台边。

    测试的第一关是力气,需要搬起石墩。

    场地上放着三个大小不一的石墩,是给不同年龄层的考生测试用的。

    林教头指着最小的那个石墩:“世子方十岁,只要搬起这个石墩便可。”

    石墩看着确实挺小的。

    “小意思。”慕容铭弯腰去搬。

    他使劲。

    再使劲。

    浑身使劲!

    脸和脖子都憋红了,愣是没把石头搬起来半分。

    在场众人:……

    林教头:“世子没有蛮力,也许耐力不错,可以扎个马步试试。”

    慕容铭扎了个身子歪扭的马步,哼哼唧唧地撑了半盏茶的时间,累得坐在了地上。

    慕容循简直觉得没眼看。

    周祭酒也觉得可以不用再测了,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慕容铭却叫:“我只是没蛮力,不会扎马步,我打架厉害!”

    熊博士打圆场:“那世子可与我们武学馆的学生切磋一番。”

    慕容铭看见了一旁拿着木剑的祁方:“打就打,我也要一把剑。”

    有人取来一把木剑给慕容铭。

    “哈——!”慕容铭拿着剑就往祁方那边冲过去。

    祁方站在原地,没有躲,等着慕容铭挥剑冲上来的时候,直接挑开了慕容铭的剑。

    砰。

    慕容铭手上的木剑掉在地上。

    祁方的剑还稳稳地在手上,而且尖端已经抵在了慕容铭的脖子上。

    一招,胜负已分。

    “世子,承让了。”祁方平静道。

    熊博士这个时候连圆场都打不了了。

    周祭酒:……好好好,等了一天,最后来了个最弱的。

    大家此时都很有默契地不去看慕容循。

    林教头觉得这要是自己儿子,废成这样,他真的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慕容循此刻的确觉得毫无颜面,只想带着慕容铭赶紧离去。

    而慕容铭这个时候先发出了一肚子的火。

    他从搬石头的时候就不高兴了:

    “你们分明就是在故意为难本世子!本世子才十岁,你们还找个十七八岁的人来欺负本世子!”

    祁方:“……世子,我今年十五。”

    慕容铭吼道:“那也不公平!还有,我这个年纪的人怎么搬得起那么沉的石头,怎么可能蹲马步蹲那么久?!”

    武学馆众人约莫是没见过这么无理取闹的小世子,荒谬到让他们一时无言。

    而就在这短暂的安静中,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可以。”

    这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武学馆的大门朝西,此刻西边晚霞满天,将大门口都染上一层诡谲的赤红色。

    两大一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我可以搬石头,可以扎马步,也可以跟十五岁的人打架。”

    苏知知声音清亮。

    慕容循闻声看去,一眼与苏知知对望。

    对望那一刹,慕容循耳边瞬时静默,心口猛然被一根绳子束紧了。

    束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