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在炭盆边煮了些糖水,还放了几碟小点心。
苏知知嘴上说要吃两顿年夜饭,可是他们晚上都吃了不少,实在吃不下第二顿。
郝仁在宫中虽然没吃什么东西,但是此时也吃不下荤腥。
一家人就吃些糖水点心,一起守岁。
外边时不时响起爆竹烟花的声音,屋内炉子上升起暖暖的烟雾。
郝仁说起被封皇商之事,和伍瑛娘商讨着下一步在京中如何运作。
苏知知吃着点心,刚开始听得很认真,到后面就昏昏欲睡。
她晕晕乎乎的时候,外边忽然传来很大的爆竹声。
是花二娘他们在院中玩爆竹。
子时已到,新年伊始。
苏知知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十岁了。”
“嗯,知知十岁了。”郝仁将一个盒子推给苏知知。
苏知知打开一看,今年盒子里不是铜板,居然是一些碎银子。
她一时算不清这银子能买多少个糖人,几百个还是几千个?
面对如此巨款,苏知知有点傻眼了。
郝仁道:“如今我们在京城,开销会比以前多,知知你也又大了一岁,许是会有更多想花钱的地方。”
“谢谢爹。”苏知知把盒子放好,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富有过。
她知道村里赚了很多钱,但这和她拥有一整盒碎银子是两码事!
伍瑛娘也捧出了一个盒子:
“知知,你十岁了,娘也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伍瑛娘手中的是一个漆黑的大木盒,带铜锁,没有花纹。
苏知知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竟是一条鞭子,鞭身在烛火的照映下泛着微光。
伍瑛娘性情豪爽,素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遇到难题时眉头也不皱一下,闷头闯就完事。
可是今夜柔光下,她眼中居然也带了一点湿意。
她说:“知知,你十岁了。这是你生母留下的金龙鞭,今日我将这金龙鞭交给你。”
苏知知听说是自己生母留下的鞭子,动作小心地从盒子里取出来。
拿在手上有些沉,比苏知知平常用的蛇皮鞭沉很多,挥出去的威力也大得多。
苏知知提着鞭子走到屋门口,对着空中一轮皎月奋力扬鞭。
长鞭破开月色,在空中划出利响,惊得院内的枯枝发颤。
伍瑛娘道:“这是金丝陨铁打造的,千锤百炼,灵活如蛇,却不失钢韧。”
苏知知兴奋地挥了几下,有点喘气。
她眼神发亮,比方才看见整盒的银子还亮:
“我娘的鞭法一定很厉害,连这么重的鞭子都挥得动,挥个几百遍说不定能劈山碎石!”
伍瑛娘笑:“是很厉害,能碎石是真的,但劈山我没见过。你好好练鞭法,等长大了,兴许能试试劈山。”
夜里,苏知知睡觉前把两个盒子放在枕头边,笑着趴在枕头上。
娘真好。
天上的娘和身边的娘都好。
不管去哪里,都记得给她留礼物。
外面的爆竹声小了。
苏知知安然睡去,嘴角带着一抹甜甜的笑意、
第二日一早,郝仁这边收到了秦源派人暗中递来的信。
信有两封,都没有署名,是秦源完成押送军衣任务后从西北带回来的。
一封给郝仁,一封给苏知知。
听说薛澈已经在西北军营住下,对外称是副将云靳的远房表弟。
苏知知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收到薛澈的来信。
咕——咕——
阿宝在窗子外边扇翅膀,尖嘴嗒嗒地瞧着窗框。
苏知知喝一口温热的米浆,趴在窗边的榻上晃着脚丫:
“阿宝,阿澈来信了,我给你读一读他写什么。”
阿宝期待地扇扇翅膀,外边枝头的积雪哗啦啦砸下来,淋得阿宝一头都是雪。
苏知知咯咯地笑,然后展开信:
【知知见字如晤:
自别后,已逾数月。吾已至西北,日日随军营操练。
此地风大苦寒,然每日得见父亲,父亲亦能见吾。军营之中兵器沉重,吾持之练武,力气日增。师父严督剑法,吾之剑术亦渐精进。且军中仍不忘读书,近日读兵书数卷,有疑处,得父亲悉心教导,获益良多。
军营之食,虽不及秋姨、瑛姨之手艺,亦无岭南之野果,然吾心志坚定,不以为苦。
知知在京中,勿忘功课,勤练字学,勿荒废时光于嬉戏。
书不尽言,望珍重。】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
苏知知把信读了两遍,连连摇头:
“他在离得那么远,居然还催我练字。”
苏知知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怀疑薛澈这么练下去,说不定力气要超过她了。
她把信收好,提着鞭子就出屋练功。
她手上用的还是秦老头给她做的蛇皮鞭,昨夜收到的金龙鞭被她宝贝得很,平常练功她舍不得拿出来用。
苏知知拿出《金龙鞭法》,翻到上次练的地方。
这秘笈后半段不是那么好练的,要反复练很久,苏知知现在练到最后三分之一,新的一年能练完这本秘笈就不错了。
苏知知练完功后,擦擦头上的汗去吃午饭。
老徐在厨房打菜打饭,给了阿宝一块生肉,给苏知知盛了一碗羊汤团子。
正午阳光是最好的时候。
苏知知吃团子,阿宝啃肉,真是幸福。
然而在如此幸福的时候,郝仁开口,说出的话犹如晴天霹雳:
“现在也算落了脚,我们各自也分配了事务,该谈谈知知上学的事情了。”
啪叽。
滑溜溜的团子从苏知知的筷子中逃走,掉回汤碗里。
“上学?”苏知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是上过学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