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袁迟手上的瓜又碎了。

    他瞳孔微震,呼吸一滞,喉咙都像是被堵住了:

    “裴裴裴裴裴……”

    秦啸从郝仁背后悠悠走出,拍拍袁迟的肩膀:

    “小袁呐,别急别急啊,我给你解释解释。事情始末是这样的……”

    云朵在天上漫步,太阳躲躲藏藏。

    树影在地上摇来摇去,变短又变长。

    鸟落在窗边,叼走一只小虫,扑扇着翅膀离开。

    “……前因后果就是如此。”

    秦啸说得口干舌燥,也拿了个没破开的瓜啃。

    时节已到了夏末。

    山间的风不像之前那般燥热。

    风吹进窗户,拂在袁迟身上。

    袁迟现在不仅觉得阴凉,还觉得冷,冷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一脸被震碎的表情。

    听闻裴家当年冤案很震惊,听闻援军遭阻拦导致薛家军伤亡很震惊。

    他和秦源刚知道此事时一样惊讶。

    不,他比秦源更惊心。

    因为师妹和裴凌云是夫妻!

    凶悍的师妹,和当年矜贵的凌云公子……这、这怎么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长枪上?

    离谱,这事可太离谱了啊!

    袁迟捂住额头:“你们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们听说我来了,完全可以设法瞒着我。”

    伍瑛娘道:“师兄,从听说是你带兵南下的时候,我们就决定好了要告诉。即便今日你没来黑匪山,我们也会设法引你来。”

    袁迟默然好久,问了一句:

    “你们就不怕我将此事说出去?若是我禀报给皇上,你们当如何?”

    “袁将军重情重义,不会背叛故人,况且——”

    郝仁缓缓地笑了,还是那般温润:

    “若他知晓你与我们私下见过,你又得知了当年真相,他便不会再信你。”

    慕容宇多疑,只会除掉知情之人。

    从袁迟踏入这里的那一步起,他就已经和他们站在了一条船上。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我袁迟一人的命可以豁出去,但你们别想利用我手下的将士送死!”

    袁迟是个直性子,除了打仗想战术的时候,平时脑子是一根筋。他这会儿想得夸张,以为黑匪山是要逼着他直接带兵杀回京城。

    袁迟喉结滚动,脑门上的冷汗滑下:

    “我这次南下率领的兵力是从京师附近调的,战力比不过京师的南衙禁军和北衙禁军。南北衙禁军加起来虽只五万,但都是十成的精兵良将,足以将我们抵挡在京城外一段时日。朝廷趁此时日可调遣天下兵马来京,总兵力近七十万,我们高手再多也无异于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袁迟已经想象到被七十万大军包围然后血流成河的画面了,紧张得连成语都一个个地从嘴里往外冒。

    他知道慕容宇非明君,知道薛家军不甘,知道裴家蒙冤。

    可造反是杀头连累宗族的大事。

    造反不成,皇帝还是皇帝,只有他们这些将士成了孤魂野鬼。

    “师兄,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伍瑛娘无奈地笑了。

    魏大栓:“小袁,我和豹子还能不知道兵力悬殊?我们不是要你做什么,而是要你什么都不做。”

    袁迟:“什么都不做?”

    秦啸:“你在京城统南衙左武卫禁军,安安分分做你的将军,待到有一日需要你配合的时候,你配合着不动便可,不必伤你手下将士一分一毫。”

    袁迟脸色稍霁:“这个可以商量。”

    郝仁:“还有一事。”

    袁迟看向郝仁。

    郝仁:“望袁将军能将黑山乡的抗敌功劳禀报至京城。”

    袁迟挑眉:“你想做什么?”

    郝仁这回没有笑,眼中的笑意散尽了:

    “我们要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