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好的瓜啊,摔地上可惜了,捡起来还能喂猪喂鸡。”

    魏大栓心疼地皱眉。

    经历过饥荒的人,在粮食富余的时候也见不得人浪费一粒米。

    魏大栓随手拿了个桌上的碗,弯腰去捡地上的甜瓜。

    他要捡回去喂猪。

    他身为黑山乡护卫团指挥的同时,可没有忘记自己是良民村饲养队的一员。

    袁迟动动唇瓣,口中无声。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眼前这个在地上捡瓜要喂猪的老人,怎么可能是魏将军?

    顾刺史古怪地看袁迟:

    “袁将军不喜欢吃瓜就直说,村里珍惜粮食,浪费不好。”

    袁迟:“方才一时没拿稳。”

    他说着就要伸手帮着魏大栓一起捡瓜。

    这时,门口又出现一道英气的影子:

    “顾刺史,听袁将军来了。”

    袁迟的手还没触到瓜,掀眼看来人。

    伍瑛娘身穿便于行动的短褐,衣料虽简,剪裁却极为利落,腰间束一条深色革带,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她笑得爽朗:

    “师兄,多年不见了。”

    袁迟身形猛然顿住。

    这下顾不上捡瓜和看魏大栓了,他一下冲过去,抓着伍瑛娘的肩:

    “师妹?!”

    “你真的是师妹?”

    伍瑛娘笑得开怀:

    “多年不见,难得师兄还识得我。”

    袁迟少时拜入伍仁炳门下学习伍家枪法,认识了师妹伍瑛娘。

    那个时候,他十几岁,伍瑛娘十岁不到,两人打过架。

    他还很没面子地被打输过,好多次。

    伍家枪法本来是只传给伍姓人的,师父伍仁炳破例传给他是因为想让以后和师妹成亲,生出来的孩子姓伍。

    袁迟刚开始答应了,但是后来觉得师妹实在太凶太剽悍了。

    成亲的话,他这辈子真是不见天日了;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让师妹去祸害别人比较好。

    袁迟跟师父老实坦白了。

    师父伍仁炳道:“你习武的天资不错,但是眼瞎,看不到你师妹的好。伍家枪法我可传你七成,往后我若不在,你就以兄长身份,多照看瑛娘几分。”

    袁迟答应了。

    能学七成,还不用和师妹成亲,他很满足了。

    袁迟学成后离开师父和师妹,参军入伍。

    后来袁迟听说师父去世了,曾有意让师妹去京城,他可以照看一二。

    十六岁的师妹来京城了,却是跟他告别的。

    师妹说她要去岭南做件重要的事。

    袁迟问她是什么事,她不说。袁迟就给了她一大包银子,让她别在外面闹出人命。

    再后来就也没了音信。

    岭南大乱,袁迟还以为师妹不在了,想到便觉得愧对师父在天之灵。

    没想到,时隔十几年,在这一方山头见着了。

    “好,好,活着就好。”

    袁迟激动不已,连声道好。

    这黑山乡果然不一般,否则他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妹不会甘心待在此处。

    思及此处,袁迟忽然扭头叫了一句:

    “魏将军?”

    捡完瓜的魏大栓站起身,没有应声,也没有否认,只对着袁迟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就像当年切磋后笑着看袁迟的表情,

    笑得一模一样。

    袁迟心颤不已。

    之前顾刺史说此处人才不少。

    他信了,他真的信了。

    怪不得这些人能抗住靡婆人的攻打。

    怪不得啊。

    袁迟拿起另外半片瓜,打算吃口瓜压压惊。

    魏将军和师妹都出现在此处,等会儿他就算是看见天王老子来都不会吃惊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被风吹进来:

    “袁将军,别来无恙。”

    一袭暖白长袍的郝仁迈进屋内,对袁迟笑得风流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