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回到议事堂,商量眼下的情形。

    白洵:“我们的人探听到消息,朝廷兵马至多三、四日就会到。”

    “等袁将军率兵来了,百姓们可以稍微松口气了。”顾刺史巴不得这三四日赶紧过去。

    秦啸:“靡婆知道几乎没有胜算,估计是打算尽快撤出大瑜境内,避免和朝廷援军碰上。”

    宋县令思量道:“他们要是不战而逃当然好,还省得袁将军耗兵力。不过,阿那罗在这里待了十日,今日才走,他这一支虽然撤出了浔州,但很有可能被袁将军追上。”

    顾刺史:“兴许会有一站。”

    屋内,良民村的人包括郝仁在内都没接话。

    他们当初说十日,就是算好了的。

    阿那罗带人来攻,伤了他们那么多人。

    以黑匪山之力无法剿灭靡婆军队,但黑匪山的人怎么可能咽得下这份怨?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阿那罗,让他轻易逃离大瑜?

    他们也不打算让朝廷来的援军不战而胜,要朝廷那帮人知道抵御西南蛮夷并非易事。

    阿那罗和朝廷大军,必有一战。

    ……

    最近几日,岭南到处是大雨。

    一下大雨,行军速度就慢了。

    袁迟觉得自己在长安一年淋的雨加起来,也没有在岭南的这几日多。

    因为下雨,有些地方山崩,军队不得不绕路走。

    他们到浔州的日子比预计的晚了两日。

    听说在浔州盘踞多日的靡婆军队南撤了,将士们都讥笑,这帮蛮人胆小,闻风而逃。

    袁迟还听说,靡婆大军去攻打了几次浔州下面的一个乡,打了几次都没讨着好。

    这个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这靡婆军连一些乡民都打不过,能有什么能耐?

    袁迟率军紧赶慢赶,终于在邕州追上了靡婆军队。

    阿那罗见朝廷兵马追了上来,率军进了永州封陵县的县城。

    封陵县的百姓之前就都跑空了,眼下成了阿那罗等人的据点。

    “哼,南蛮小儿,以为躲进城里就能躲得掉么?”

    几个将领讥笑。

    一个年纪轻点的副将道:“袁将军,杀鸡焉用宰牛刀,袁将军用不着上朝,我一人带兵便可取阿那罗首级来。”

    袁迟看好后辈们的志气:“速战速决,一举拿下。”

    这几日正好天放晴,适合攻城。

    大家稍作休整,次日便开始进攻。

    日落的时候,年轻的副将回来了。

    他是被人搀着回来的,肩膀上插了一支箭。

    副将面有愧色:“属下无能,未能攻下。”

    次日,换了两名副将上场,选择夜间进攻。

    在城门口打了一夜,直到晨曦时分天色亮起才黑着脸回来,在袁迟面前请罪:

    “将军,属下无能。”

    第三日,袁迟亲自带兵上阵围攻封陵县。

    大家觉得这会肯定没问题。

    然而,连袁迟也没能做到“一举拿下”。

    连攻三日无果,众将士这时候终于将对手高看了一眼。

    这靡婆人发疯归发疯,但打仗的时候也会用脑子,而且靡婆士兵敏捷有力,还很耐打。

    若不是靡婆军队人数处于明显弱势,这打到最后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袁迟让人把阿吕应叫过来了:

    “到了阿吕应将军该出力的时候了。”

    过了两日。

    大瑜的精兵再次出现在了封城县城的城门口。

    只不过这次的兵马少,只有数百人。

    最前面领军的也不是大瑜将领,而是阿吕应。

    阿吕应在一众士兵后,骑在马上大声挑衅:

    “阿那罗!有胆子你就出来跟我打,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城里。”

    “你不是想报仇吗?我就在这……”

    “你知不知道你父王死的时候,倒在我脚下像条狗……”

    “哈哈哈哈哈……”

    砰砰砰!

    数支箭羽从城墙的四面八方飞出去,暴怒着冲向阿吕应。

    阿吕应身便环绕了一圈骑兵,同时将盾牌举起,阻隔了所有箭矢。

    “住口!阿吕应,你这个叛徒,你还有脸出现!”

    乌纳在城墙上呵斥。

    阿吕应:“乌纳,你不是嘴里总挂着‘大瑜’么?不如投降了,求大瑜皇帝给你一个官做。”

    乌纳:“你以为你回到靡婆,大家会认你做王么?”

    阿吕应仿佛听了个好笑的问题,张嘴笑起来:

    “我身后有大瑜兵马,有大瑜皇帝扶持,回到靡婆我就是王。不服的人,杀了便是。”

    乌纳怒发冲冠:“你竟然想引外邦之兵屠靡婆子民,你……你简直畜牲不如!”

    轰隆!

    头顶上又响起雷声。

    前几日,日日都是大晴天。

    今日天色突然又阴下来了,要下大雨的样子。

    好在此处地势平坦,没有山峦,不会出现山崩。

    阿那罗坐在城墙内,面色比天还要阴沉,满脸杀戾之气。

    他起身,握紧了手里的剑,后牙磨得咯吱响。

    “陛下,不能去,阿吕应来挑衅,外面一定设了埋伏。”  乌纳拦住阿那罗。

    “我知道,”阿那罗眼眶依然猩红,牙关挤出几个字,“但这是唯一杀了他的机会。”

    他们这点人耗到最后势必抵不过大瑜八万精兵。

    阿吕应躲在大瑜军队后面不现身,根本不可能抓到他。

    眼下,就算知道阿吕应是对方抛出来的饵,他也要咬上去。

    乌纳:“陛下!陛下!”

    “乌纳,你留下。我如果出了什么事,接下来就由你指挥。”

    阿那罗提着剑走下去城墙,上了马:

    “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

    阿那罗带着几百士兵冲出去。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两方人马就厮杀在一起。

    阿那罗杀出一路,直擒阿吕应。

    阿吕应咬牙,也冲向阿那罗。

    两匹战马相向疾驰,刀剑在空中相撞,迸发出刺耳的声音。

    阿那罗下手快狠,阿吕应杀敌的功夫也不差。

    两人猛烈相撞,阿吕应的马被惊退几步,左臂赫然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不止。

    阿那罗的右腿也绽开一个口子,皮肉外翻。

    阿吕应阴森森地笑起来:

    “你杀人的功夫比你父王好些,不如你也去地下教教你父王!”

    阿吕应大喝一声:“快动手!”

    这句话不是对阿那罗喊的,而是对四周的伏兵。

    暗处,成千上百支箭对准了阿那罗。

    乌纳喊:“弓箭手!”

    城墙上,一排排弓箭也对准了阿吕应。

    阿吕应退了一步,翻身下马,想躲进士兵的盾牌后。

    “陛下!有诈,快撤!”

    乌纳喊得声嘶力竭,却见阿那罗不但没有撤回,反而向前了一步。

    有一刹那的机会,阿那罗可以后撤回城。

    但他没有。

    他从马背跃起,直接扑向正在下马的阿吕应。

    寒光凛冽,四周万箭齐发。

    无数的箭羽冲向阿那罗和阿吕应。

    “你疯了!”阿吕应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之色。

    两人重重摔倒在地上。

    周围的士卒纷纷倒在箭雨中。

    阿吕应的腹部、背后、左肩都中了箭,面色惨白:

    “阿那罗你就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