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后说完,转头对着慕容宇笑:

    “三皇子可不能学你二皇兄这样,知道么?”

    慕容宇口里嚼着果仁,乖顺地点头:“母后,儿臣知道了。”

    元后笑起来很美,很温和。

    她的手摸摸慕容宇的头顶,慕容宇觉得头上顶了一朵绵软的云。

    慕容宇的生母很早就故去,慕容宇被养在德妃膝下。

    德妃从不曾那样亲近地摸过慕容宇的头。

    慕容宇回到自己殿中,当晚就开始发烧,烧得神志不清。

    德妃来看他,坐在他床边。

    慕容宇迷迷糊糊地听见德妃说:

    “你也该长个教训了,去了她宫中,敢吃她那的东西,回来掉层皮都是轻的。你以为她会真心待你好?”

    “她不喜你,就算对你动手,你父皇也不会拿她如何……”

    慕容宇只觉得烧得浑身都痛,脑子痛,身体痛,四肢也痛,整个人都在火中被烧灼……

    “皇上,皇上?可是身子不适?”

    王内侍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慕容宇回过神。

    眼前没有德妃,没有床帐,也没有高烧不退的孩童。

    只有炽热的阳光和深红的宫墙。

    慕容宇方才一直握紧了拳头,此时才觉得双手酸胀。

    日头已然升高,晒得人有些睁不开双目。

    他目光飘向半空中。

    远远地,看见一棵大树的枯枝。

    这个季节,正是草木繁茂之时,但那棵树的枝条却不见一份绿意。

    枯树的树冠上系着许多红色的丝带,在日光下被风一吹,像风中的一团火。

    “那是什么?”慕容宇问。

    “回皇上,像是祈福的丝带。宫中有些女子会绣丝带,挂在树上祈福。”

    王内侍看了一眼,有些惊讶。

    他在宫里待了这么年,还没见过哪棵树上系这么多祈福带的,都赶上寺庙门口的祈福树了。

    王内侍根据方位正推测是哪个宫做得这么出格,慕容宇已经往那边走去了。

    等到一行人站在明惠宫门口时,众人都有片刻的沉默。

    院内无人。

    只有一棵系满红丝带的树。

    慕容宇走到这里才看见,树上的丝带远不止在远处看见的那些,不仅树梢的部分,连树冠下半部分也密密匝匝地系了丝带。

    树影映在地上,好似一棵枝叶繁密的树。

    王内侍心里咯噔了一下:

    “原来是惠婕妤宫中的树,皇上可要老奴去通报一声?”

    慕容宇抬手制止,大步跨了进去。

    他走到老槐树下,转身看向殿内。

    殿内窗边,坐着一个温婉柔美的女子,低头绣丝带。

    一只猫懒洋洋地趴在她身边。

    侍婢在身边帮着理针线。

    一室寂静。

    女子眼中忽然掉了一滴晶莹的泪。

    那滴泪重重地砸在慕容宇的心上,他身躯一颤:

    “你为何哭?”

    人大概都有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

    慕容宇说不清今日为何会走到桃花林,也说不清为何看见那一树红丝带后会下意识走来。

    他更说不清,看见裴姝落泪时的心绪。

    自从裴姝进宫后,除了裴家倒台时裴姝在他面前哭过,他没见过她流泪。

    可她现在对着手上的针线,眼泪生生地坠下来。

    他脱口而出,问她为何哭。

    话问出口后,慕容宇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十余年不曾说话。

    “皇上?”

    裴姝抬眼看见慕容宇,面上尽是讶然,泪珠顺着脸颊滑下。

    芙蓉出水。

    裴姝忽然咬唇抽了一口气。

    指腹被针扎了一下,冒出血珠。

    那滴血珠落在红色的丝带上,洇成深色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