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碰上了也是匆匆被叫起来的薛澈和吴展。

    顾夫人在前院等着,已经让人把马车都安排好了。

    顾夫人胆子小,这会儿红着眼赶紧让他们上车:

    “今儿早上刚传来的消息,靡婆人已经打进岭南了,你们快各自回家同父母走。”

    “青柠,我们也回顾家。”

    薛澈难以置信:“之前没听说靡婆攻打的消息,岭南有戍边军,短期内应当不会有危险。”

    田庄里的老管事拍着大腿道:

    “刀枪不长眼,哪来什么应当不应当?交州都已经失守,靡婆人要打到邕州了。戍边军根本顶不住!”

    乌纳在长安遇挫的消息传回了靡婆国。

    靡婆国的新王阿那罗听说了大瑜的态度之后,大怒不已。

    阿那罗大概是气疯了,竟然真的敢挑衅大瑜。

    阿那罗派兵马直接杀入岭南,扬言如果大瑜不交出阿吕应和藏宝图,他们靡婆就一路杀进大瑜腹地。

    这话,长安人听了会嗤笑。

    一个靡婆国,再厉害也不可能杀到长安来。

    可岭南人听了只想哭。

    靡婆的军队是杀不进长安,可屠尽岭南却是很有可能的。

    岭南戍边军不同于西北的薛家军。

    北边胡人强大,常年虎视眈眈,薛家军时时警惕,随时准备应战。

    而西南小国的国力一直不如大瑜,以往还常有内战,王朝君主年更替两次的情况也是有的。

    这些小国没敢打过大瑜的主意。

    故而岭南戍边军这些年过得很平静悠闲,连军队人数都裁减了,

    用不上那么多人,年年养着就浪费军饷。

    岭南戍边军节度使在这几乎就是颐养天年了。

    眼下,靡婆军人突然进攻,五万大军兵分三路涌进岭南。

    岭南戍边军只有一万余人,他们远没有慕容宇口中说的那样坚不可摧。

    斥候慌慌张张来报,说靡婆人打过来的时候,喝得醉醺醺的岭南节度使常将军哈哈大笑。

    他笑骂:“放你大爷的屁,谁能打来”

    常将军在岭南都待了十来年了。

    一次战事都没有,顶多偶尔剿个匪。

    朝廷有人来检查的时候,他就应付地练练兵,平时日日消遣。

    反正西南蛮夷也不敢打,来练兵还不如去城里的天香楼看头牌。

    常将军不信。

    “将军,真的打来了!”身边的将士把醉成一摊泥的常将军架上了城墙。

    常将军见乌泱泱一片的靡婆大军已经在城外杀得天地都染了血色。

    “快,快取本将军的盔甲和剑来!”常将军胃里的酒都化作了一身冷汗。

    小兵取来盔甲和剑。

    常将军这时才神色苍白地发现,自己臃肿肥大的身体已经套不进原来的盔甲。

    “去,快去求援!”

    常将军立刻派人送信。

    他吃力地挥舞着手中的剑,指挥着手下的兵将迎战。

    靡婆人也远不是像印象中那么弱小。

    他们精瘦、黝黑、矮小,可是他们不弱。

    他们灵活敏捷,同时很有爆发力。他们杀人的时候很疯狂。

    靡婆国缺食物,战场上,胜方将败方的躯体煮来吃也是可能的。

    他们看着大瑜士兵,不像是在看敌人,而像是在看一块今晚要下锅的肉。

    令人毛骨悚然。

    岭南戍边军节节后退。

    尸体堆叠了一排又一排。

    交州的百姓疯狂地敲打封闭的城门,想要逃出去。

    他们知道靡婆人杀过来了,而戍边军挡不住敌人,他们要往北逃命。

    有人趁乱把西边城墙的一个狗洞砸宽了,从洞里爬出去。

    可是刚爬出去,就被靡婆人的箭射了刺猬。

    这个时候,城内的百姓才意识到,他们被靡婆的大军彻底包围了。

    逃出城,就是羊入虎口。

    困在城里和逃出去,只是晚死和早死的区别。

    靡婆人在城门外泼了酒,泼了油,放火攻城,同时有数列士兵顺着梯子爬上城墙。

    常将军指着靡婆军大骂:

    “汝等蛮夷之辈,竟敢妄图挑衅吾大国之威,实属不智之举,必将自食恶果。吾在此好言相劝,速速引兵退去,否则,待我大瑜铁骑援军一至,定将靡婆夷为平地!”

    烈火熊熊,浓烟滚滚。

    常将军隔着火与烟,喊得声嘶力竭。

    咻——

    一道箭矢穿过了常将军的喉咙。

    “嗬……嗬……”

    常将军倒了下去。

    他仰躺在地上,目眦欲裂。

    视线中,有一片湛蓝的晴空,晴空下,大瑜的旗帜倒了,被火焰撕咬吞噬。

    轰地一声。

    城门也倒了。

    百姓在哭。

    将士在杀。

    混乱中,有一批靡婆人上了城墙。

    他们走到常将军的躯体边,拿走他的头盔、他的剑、他的靴子。

    他们用鸟语一样的靡婆话,笑:

    “地上躺着的人真像一头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