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子乘驴而南,入升平之北门。偶值三妇人行于道中,中有白衣者,容色姝丽。郑子见之惊悦,策其驴,忽先之,忽后之,将挑而未敢。白衣时时盼睐,意有所受……”1

    灯火下,薛澈和苏知知的声音小声响起。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睁大眼睛共读一本传奇。

    他们俩都是头一回读到这种书,以前家中大人根本不可能买这样的书回来给他们看。

    可现在在遥远西北的一间客房里,读到了荒诞奇幻的故事。

    两人心照不宣地把这事当成了秘密,没有跟大人说。

    他们悄悄地读,偶尔有些不明白的词句就跳过去,倒也不妨碍他们看懂大概的故事。

    大意就是狐狸变成貌美女子与人间郎君相处,后来又因意外现出原形丧命。

    苏知知很震撼,原来书上除了有之乎者也,君子之道,还会讲狐狸变成人的故事。

    狐狸变成美人,穿上白色的衣裙,和人住在一起。

    “狐狸变成人居然会比人好看,那人要是变成狐狸,是不是就比狐狸好看呢?”

    苏知知的脑袋瓜里又升起一连串的问题。

    薛澈:“牲畜都想变成人,过得好一些,怎么会有人去变成牲畜”

    苏知知:“可是任氏从狐狸变成人之后,也没过得很好呀,后来还被猎狗咬死了。”

    薛澈很难反驳。

    两人还要继续讨论的时候,秋锦玉来叫苏知知去睡觉了。

    苏知知今晚和秋锦玉睡。

    洗漱好之后,穿着干净衣裳的苏知知在被子里像只毛毛虫一样拱呀拱。

    秋锦玉拍了一下不安生的毛毛虫:

    “睡觉,再不睡觉,妖精就来抓小孩了。”

    苏知知听得这话,噌地把脑袋探出被子,眼里都是期待和好奇:

    “什么妖精?穿白衣裳的狐狸精么?”

    秋锦玉吹灭了灯,掀被子上床:

    “我也不知道,我可没被妖精抓过。”

    星光点缀了窗台。

    夜风在屋檐下低语。

    苏知知的眼睛还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

    狐狸变成人就很好看。

    还喜欢穿白衣服。

    “秋姨姨,虞大夫是妖精变的么?”

    秋锦玉在黑暗中噗嗤笑了:

    “荒唐。”

    ……

    “荒唐,这简直太荒唐了。”

    花千娇二十六岁,见过杀戮,见过血腥,见过作奸犯科的恶人。

    可是她觉得今晚所见绝对是她有生以来看过的最荒唐的场面。

    虞如白,在她的床上。

    脱了上衣的虞如白,被送到了她的床上。

    脱了上衣被下了迷药的虞如白,被她亲爹和谷中的长老们送到了她床上!

    今天晚上,她牵着苏知知回房。

    两人走进里间,花千娇才掀起床帐一个角,就看见被子里好像有人。

    花千娇警觉地把苏知知拉到自己身后,动作迅速地掀起床帐——

    发现被子里面躺着昏睡的虞如白。

    苏知知“呀”了一声,两手撑在床上:

    “虞大夫怎么睡在这里?”

    她两手撑住被子的时候,虞如白身上的被子被扯得往下挪了一角,露出一小块白白的肩膀。

    花千娇蒙上苏知知的眼睛,把苏知知给拎出去了。

    “知知,对不起,今晚不能一起睡了。我要照顾一下虞大夫。”

    花千娇把苏知知送回了客院门口,看着苏知知进院子,然后匆匆忙忙回去。

    她真是离开五毒谷太久了。

    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五毒谷只是在地域上有限制,不让人出去。

    他们算不得什么名门正派,没那么多仁义礼德的规矩,做事的时候无拘无束,放开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