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酒楼门口,鲜红的贺幛绸子和满地的爆竹还在。

    郝仁站在原地目送着客人们离开,扬起的嘴角一刻都没有放下过。

    他的确笑得比平常更夸张,两侧脸颊像是被僵硬地固定住。

    连他往山上走回村的时候,他面上的笑容也没有放下来过。

    因为他怕自己自己不笑的话,会暴露出异样的情绪。

    郝仁走到医药堂的时候,苏知知和薛澈已经在里面了。

    苏知知有点懊恼:“万一我的弹弓威力太大,会不会把人脑子打出问题?”

    薛澈一本正经地点头:“有可能,毕竟你练功之后,你力气又变大了。”

    虞大夫给两个病人诊了脉:“应该是因为饥渴劳累晕过去的,而且他们在途中可能误食了致幻的菌类,所以神志不清。”

    医药堂的学徒拿打湿的巾子给两个人擦净了脸和手。

    居然露出两张很白净好看的脸。

    虽然消瘦,但是眉眼鼻梁如镌刻,像是画中走出的病弱公子。

    由于反差太大,拿着巾子的学徒都愣了一下。

    愣住的不只是学徒,还有旁边的薛澈,以及从外边陆续走进来的郝仁、宋钰、陆春娘。

    总喜欢装小大人的薛澈张开了口,嘴巴圆得能塞一个大枣子。

    他好像看见了长安第一公子贺三郎!

    名满京城的贺三郎怎么会满身脏污地流落到这里?

    还有,贺三郎旁边躺着的小少年,好像有点眼熟,有点像记忆中的三皇子?

    薛澈的记忆力超于同龄人,但也还只是个孩子,能隐约记得两年前见过的面容已经难得了。

    他觉得像,但不能肯定。

    而屋内,还有三个震惊的成人。

    “我的娘哎!”陆春娘捂住嘴巴,差点没一股屁股坐地上。

    她在宫里做了十几年衣服,宫外的人她不认识,但是宫里贵人的相貌她记得清楚。

    床上那半大的小少年,就算再瘦一圈,她也能认出那是三皇子啊!

    宋钰揉了好几下眼睛,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他没有官职,以前随太爷爷宋延入宫的机会也很少,就算去了也坐在宴席尾部,认不清皇家贵人们。

    可他认识贺家三郎,贺晏青。

    贺晏青那副好皮相,除了裴凌云外,没谁能比的,宋钰想认错人都难。

    “郝村长,我有话想说。”

    “郝村长,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郝伯伯,我有事想说。”

    陆春娘、宋钰还有薛澈三人同时开口。

    虞大夫见状,带着学徒去晒草药了,把屋内留给几人谈话。

    午后的院子里铺满了灼灼日光,静谧无声。

    郝仁深深吐出一口气:“好,一个一个,单独来说。”

    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随着时间流逝,地上的光影慢悠悠地往前挪了一格又一格。

    躺在病榻上的两人被喂了些汤药,苍白的面容中慢慢透出一丝血色。

    慕容棣迷迷糊糊地陷在纷乱的梦境中。

    一会儿是盗匪流寇厮杀的场景,一会儿是猴子张牙舞爪扑来的情形。

    他在宫中待了十二年,只知宫中危险,要出宫寻破局之法。

    可是没想到出宫之后会如此不顺!

    宫外没有毒药和勾心斗角,但是有盗匪、野兽和走不出的山林。

    前半段路程里,慕容棣想的都是怎样制造意外摆脱身边眼线的监视。

    可是贺晏青这个意外出现后,情况就陡然变了。

    慕容棣不知道贺晏青是否真的看穿了自己的伪装,故而没有轻举妄动让人把贺晏青押回京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