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迎宾楼,如今看着富丽堂皇。包间的墙壁上挂着名家的书法作品,一幅幅龙飞凤舞;角落里摆放着造型精美的瓷器,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可在常云超眼里,却像个藏污纳垢的龙潭虎穴。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那个小舅子还在运营这地儿,保不齐哪天就得出大乱子。这地方,早就成了某些人输送非法利益的隐秘窝点了。一想到这儿,常云超只觉背后一阵发凉,那丝丝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蹿。他不禁有些自嘲,或许这就是原生家庭带给他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自卑吧,在这复杂的官场和利益纠葛面前,总是如此谨小慎微。
周海英瞅准了个时机,朝丁洪涛使了个眼色。丁洪涛心领神会,两人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把唐瑞林请到了包间的另一边。包间里的其他人见状,都心照不宣,知道他们这是要谈些关键事儿了。不用说,肯定是要跟唐瑞林把丁洪涛想当东原市交通局局长的心思讲明白。
常云超身为正县级的市政府党组成员兼秘书长,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原位。有人过来碰杯,他也只是礼貌性地端起杯子,轻轻抿上一小口,既不失了礼数,也没多喝。不管是谁来,他都这般应付着,不多言语。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心里头却像打翻了五味瓶,越看越不是滋味,心寒与害怕交织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他瞧着唐瑞林、周海英和丁洪涛那三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啥,但常云超凭着多年的官场经验,隐隐约约感觉到,唐瑞林似乎已经答应要帮丁洪涛运作,争取弄个正县级的职位。
常云超心里清楚,唐瑞林作为市委副书记,要解决个县长、县委书记,难度着实不小。可要是运作一个市直二级班子的一把手,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毕竟钟毅书记也得顾及市委副书记的面子。
过了好一会儿,唐瑞林、周海英和丁洪涛三人回到了座位上。唐瑞林抬手撸了撸袖子,看了看手表,表带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他意识到这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饭局该收尾了。这时,他伸手拍了拍常云超的肩膀,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说道:“云超啊,你也别这么垂头丧气的。我现在不还是市委副书记嘛。下一步,等张庆合同志调离之后,我觉着你还是有机会去临平县当书记的。你看看如今的临平县,和两年前相比,那变化可大了去了,发展势头相当好。你要是去了那儿,不用费太多劲儿,只要别捅娄子,稳稳当当的,成绩不久有了嘛。”
常云超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敢多说什么。他心里门儿清,今天这饭桌上的这些话,说不定明天一早就会传到钟毅书记的耳朵里。所以他可不敢随意表态,不过,他隐隐约约感觉,唐瑞林今天这般作为,似乎就是故意想让钟毅知道他心里憋着气,十分不爽。
周海英这时也开了口,说道:“唐叔叔,我以前总觉着,当个县委书记也就那么回事儿。可能是因为我父亲以前是地委书记吧,见得多了。可自从我父亲离开地委岗位后,级别虽然往上提了半级,但我这会儿才算是真正明白了啥叫‘现官不如现管’呐。”
唐瑞林伸手整了整自己脖子上的领带。今天参加干部大会,为了在台下一众干部面前彰显出自己大度的姿态,他特意挑了一条颜色鲜艳的红领带。此刻,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海英啊,你这话可太对了。现官不如现管呐。既然我现在还是市委副书记,那我就得对组织、对咱东原的事业负责。东原的交通工作至关重要,得选个经验丰富、德高望重的人来当交通局局长。来,咱们举杯,提前预祝丁局长啊,还有咱们常书记步步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