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二嫂淑清瞅准时机,轻声说道:“朝阳,别再喝了,你二哥都已经吐了两回了,他太沉,回家我照顾不了他。”
当晚,我们就被安排在劳动局招待所休息。张叔强打着精神,硬撑着把各位领导送到车上,挥手送别后,我们一行三人脚步踉跄,晃晃悠悠地回到各自房间。刚一进门,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原来是眼睛通红的张叔。张叔眼睛之所以通红,并非碰上了什么糟心事,纯粹是因为晚上酒喝得太多了。
张叔略带抱怨地说:“你这邓大爷,工作可真不细心啊。”
我赶忙问道:“张叔,咋回事呀?”
张叔双手一摊,无奈地说:“房间里连热水都没有,我这会儿口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走吧,陪叔去打点热水来。”
说着,他双手交叠背在身后,慢悠悠地朝着开水房走去。来到开水房,只见门紧紧锁着,不过里面亮着昏黄的灯光。我们心里清楚,开水房肯定是24小时有人值守的,既要负责烧开水,还得给招待所供暖。
我赶忙上前敲门,“砰砰砰”敲了好几下,才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怒吼:“敲啥敲,敲啥敲!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这都几点了!”
我连忙解释道:“哎呀,大爷,我们是来打点热水的。”
“打水不知道看时间啊?没瞧见现在都11点了,早就过了服务时间!”
我从兜里掏出一块钱,当作开门费从门缝里递过去,笑着说:“大爷,没啥别的意思,就想给您买包烟抽。”
大爷透过门缝,瞅了我们一眼,嘟囔道:“县上来的吧?你们这些县上的干部,一喝起酒来就不要命,也不管啥时间,就知道瞎闹腾,往死里喝。”紧接着,就听到“咔嚓”一声开锁的声音。门打开后,大爷收了钱,态度也没有好多少,毕竟一块钱,还买不来一个成年人的笑脸,大爷问道:“哪个县的呀?”
我赶忙回答:“哦,我们是东原的。”
听到“东原”两个字,大爷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笑脸,说道:“哎哟,是东原来的领导啊!东原可是个好地方。我们现在的邓局长,以前是不是你们东原的地委副书记呀?”看来这烧水的大爷还不太清楚,东原撤地设市都已经一年多了。
我们打满热水,往院子里走去。夜色深沉,大院内零零散散地停放着省内各地牌照的汽车。我提着两壶热水,来到张叔的寝室。一进屋,顿感屋内屋外简直是两个世界,外面寒风凛冽,屋内却温暖如春。
圆桌上摆放着两个陶瓷茶杯,我先给张叔烫了烫杯子,然后将热水缓缓倒入杯中。张叔随意地拉开凳子,说道:“朝阳啊,坐下,陪叔聊聊天。”
坐定后,张叔慢慢开口问道:“朝阳,咱们认识有几年了?”
我仔细算了算时间,说道:“要是算上今年,马上就七年了。”
张叔点了点头,感慨道:“七年时间啊,时间过得快啊,这七年里,你从一个退伍兵一步步成长为副县级干部,再看看你张叔我,从一个乡镇乡长走到如今的领导岗位。有时候我都在琢磨,咱们是干了啥,咋就一直升官啊?”
我忙说道:“还不是因为您工作干得好嘛。”
张叔摆了摆手,认真地说:“要说工作干得好,我还真觉得自己受之有愧。朝阳,我一直在反思,我到底哪儿干得好呢?咱们的财政依旧紧张,老百姓还是缺衣少食,教育和医疗发展也不尽如人意,这些方面都没搞好,我咋能算工作干得好呢?我不过是尽了自己该尽的职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