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白里透红,透亮无瑕,若是被外人看见,绝不会相信她已经年过四旬。

    谢云祁眼眶微酸,从前娘也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只是为了他们,多年来艰苦操劳。

    万幸遇到妹妹。

    谢翀看到崔六娘如此模样,竟有些脸红。

    “娘,您现在真漂亮。”谢云澜乐不可支,眼睛里闪着小星星,对着崔六娘一顿猛夸。

    “跟我爹站在一起,就跟他差了个辈儿似的。

    就是叫姐姐也使得。”

    “噗—”崔六娘闻言笑出了声。

    纵然眼角仍有细纹滋生,可也丝毫不显老态,反而眉眼传神,越发高贵静雅。

    “……”谢翀拳头紧了紧。

    可真是他的亲儿子。

    “让你读书,是教你怎么耍嘴皮子的吗?”

    “娘,你看我爹。”谢云澜可不怕他,摇头晃脑的躲在崔六娘身后。

    也是,家中谁怕他。

    “好了。”崔六娘浅笑,心情着实愉悦,“真是傻孩子,哪有这样说话的。”

    “快忙去吧,别打扰你妹妹和侄儿休息。”

    他们今日还要给鸡舍牛棚打地基,别光顾着耍嘴皮子。

    谢云祁勾唇,拍拍谢云澜的肩膀,“走吧。”

    他还得想想怎么把萦萦她们接回来呢。

    萦萦不在身边,他倒是分外不习惯。

    两个孩子一走,谢翀拿起毛巾替崔六娘擦头发,夫妻二人许久没有独处,气氛一时淡然温馨。

    这一幕,让谢翀想到了他们新婚时,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一眨眼,半辈子都过去了。

    “我好像看到几根白头发,帮我拔掉吧。”崔六娘低头,在自己的长发中搜寻起来。

    谢翀一听,注意力回转,声音温和,“哪有什么白头发,你看错了。”

    一撒手,几根白头发从他手中掉落,丝毫没被崔六娘察觉。

    崔六娘找了半天,确实没看到。

    “可能真的看错了吧。

    人老了,眼神也不怎么好。”崔六娘拿起梳子,似笑非笑的感慨。

    “云澜不还想叫你姐姐吗。

    怎么可能老。”谢翀好笑,抬脚将白头发压到地里去。

    他家夫人才不老呢。

    “那小子糊涂,你也糊涂了不成。”崔六娘抿唇,眼眸染上星星点点的笑。

    “真的不老。”谢翀腔调平和,真挚恳切。

    “你现在的模样,就同我们最初相识时,一模一样。”

    最初?

    崔六娘眼神一晃。

    “你还记得我们最初相识的时候?我都快忘了。”

    最初的时候,她正处于人生最落魄之时,是他伸出援手,救自己于困境。

    可他那时也身陷囹圄。

    谢翀从胸膛里发出一声笑,拿过梳子,手法熟练的给她梳头,“怎会不记得。

    不过那时你脾气可不小,将我误会成偷你银两的坏人,不由分说就要打人。”

    “谁让你跟那坏人穿的一模一样,又鬼鬼祟祟……”被他这么一说,从前过往清晰浮现于崔六娘脑袋。

    “我欲从军,谢老头却派人抓我回去成亲,不鬼鬼祟祟怎么躲避。”忆起过往,谢翀怎么都觉得好笑。

    “不过是谁人没打到,还直接晕了。”

    崔六娘登时挑眉,嗔了他一眼。

    她那是……内伤发作,实在撑不住。

    幸好遇到的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心地善良,待人真诚的郎君。

    谢翀说到这儿,也是一顿,轻嘶一声,“说起来,这么多年,你还没告诉过我,你当时怎么会受了内伤呢。”

    “……现在问,会不会有点太迟了?”崔六娘有时又觉得他挺傻,轻飘飘的斜了他一眼。

    谢翀嘴角一平,眼神复杂,“你又嫌弃我了!”

    “哪敢呢。”

    崔六娘眼神飘散,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声音都淡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告诉你也没用。”

    “当初我给你说,我是父母亡故后,投奔亲戚被打了一顿。

    其实……是我争夺家族少主之位失败,又被自己堂姐追杀。

    只是不知后来怎么,她们好像放弃了。”

    一直到她们二人日久生情,结为夫妻,成亲生子,她都没有再遇到过任何杀手。

    谢翀扬眉,坚毅脸庞划过一抹了悟,“难怪我说救了你后,出现好几拨杀手。”

    啊?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崔六娘回头看向他,“……你怎么没告诉我?”

    谢翀不以为然,轻笑道,“我以为是卢氏找来杀我的。”

    巧了不是。

    崔六娘有些恍惚。

    这人可真是………傻的可以。

    谢翀又好奇问,“你堂姐追杀你,这些年,你就没想过回去复仇?”

    崔六娘眨眼,仔细想了想,“从前倒是想过。

    只是我本就不愿意接手家族事务,我堂姐不信,在我刻意落选后,还派人追杀我。

    可我生下云霆后,就觉得不重要了。”

    没有什么比得过她的孩子。

    仇恨固然存在,但她也没缺胳膊少腿,就暂且放下吧。

    而且那个地方,本就不是人待的。

    她堂姐以为的权势和财富,即便拿到手,也无处施展。

    谢翀轻点头,抚摸着她肩膀,颇为感慨。

    “咱们夫妻俩……果真是一路人。”

    都是傻子。

    不到万不得已,都没想过找仇人复仇。

    如果他们能果断些,心狠些,说不定也不会连累孩子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