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测着所有的可能性。

    客厅里无比的安静。

    没有人回答她。

    也不敢回答。

    最不该知情的人,得知了这个秘密,可如何是好。

    “那天在病房里,他们两个单独见面,就是聊这件事吗?他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不能带着阿臣真正的身世离开人间,于是选中郁老爷,全盘交代……”

    “对吗?郁晚璃,是不是这样?所以,你才说你父亲是无辜的,郁家没有任何想要害人夺权的想法,反而帮着年家保守秘密,稳住大局!”

    “也正因为如此,阿臣才会相信,你父亲的清白,我们冤枉了你父亲,对不起你们郁家……  ”

    叶芸已经泣不成声。

    郁晚璃手足无措。

    她只能抽出几张纸巾,递了过去。

    叶芸没有接,根本顾不上擦眼泪,沉浸在悲痛里。

    这时,郁母长长的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会这么清楚。”

    事已至此,瞒不住了,还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难道……”郁母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比我们还要早些时日知道,年彦臣的身世?”

    叶芸应道:“对。”

    郁母诧异又惊讶。

    郁晚璃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

    如果叶芸早就知道年彦臣不是自己亲生的,那,那郁家的隐瞒和牺牲,岂不是一场笑话!

    是白费,是无用功!

    叶芸哽咽着开口:“我很早就知道阿臣不是我的儿子,是收养的养子。只是,我们家老爷不希望我得知真相,我也就装傻。这一装,就是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郁晚璃惊呼道,“你那个时候就得知了?”

    “没错。因为阿臣长得既不像我,又不像老爷。我总觉得奇怪,可又说不上来什么原因。直到有一次我们全家例行做体检,去拿体检结果的时候,我恰好路过鉴定机构。”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就去做了一个亲子鉴定。然后我才发现,阿臣不是我的孩子。”

    “那我的孩子到哪里去了呢?是不是医院抱错了?鉴定结果出现了偏差?我想了无数种可能,差点崩溃发疯,却还是忍了下来,保持着冷静。”

    叶芸喃喃的诉说着:“我开始套老爷的话,有意无意的询问,说起阿臣的一些事情,寻找着蛛丝马迹。但是他多聪明啊,轻而易举的就将我打发应付了。”

    “我无法从他那里得到真相,我一开始以为他在策划什么阴谋,结果发现是我想多了。他从始至终都深爱我,尊重我,对阿臣也是尽心尽力的抚养培养……这日子一过,就是好几十年。”

    “我以为这件事,就此淹没,永远的隐藏起来,不会有人提起。直到,直到今天……”

    叶芸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安静。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好半晌,郁晚璃小声的问道:“年老夫人,那你来郁家,是想求证什么呢?”

    她都知道年彦臣不是亲生的了啊。

    想了想,郁晚璃追问:“是年老爷去世那天,和我父亲见面说了什么?还是,年彦臣想拿给你的是不是亲子鉴定?或者,是年彦臣真正的身世。”

    “我都想求证,我都要明白所有的真相。”叶芸说,“我糊涂了这么久,我想清醒一回了……”

    郁晚璃看向郁母。

    郁母轻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如实回答。

    “好吧,”郁晚璃叹气,“年老夫人,如你所说,我父亲去探望您丈夫的时候,您丈夫将年彦臣的身世一五一十都说了。”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信任我父亲的人品。万一哪一天,别有用心的人得知年彦臣的身世,大做文章,质疑年彦臣继承年家资产的合法性时,郁家可以出面力挺,帮忙发声。”

    “至于今天早上,年彦臣留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的证据,的确是一份亲子鉴定。”

    “而年彦臣真正的身世……无从得知。”

    叶芸猛地站起来:“老爷当时没说吗?”

    郁晚璃“嗯”了一声。

    “那,我的孩子呢?”叶芸问道,“我十月怀胎的亲生孩子呢?”

    “难产,死了。”虽然残忍,可郁晚璃还是要说完,“生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死婴,没有呼吸,救不过来了。”

    一瞬间,叶芸的表情千变万化。

    她也终于终于明白,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可以串联起来了。

    真相大白。

    恍然大悟。

    叶芸止不住的发抖。

    “死婴,居然是死婴……而他怕我伤心难过,收养了一个孩子,悉心培养。我却怀疑他另有企图。”

    “到死,他都瞒着我,将秘密告诉郁家,不让我知晓半个字。”

    “而郁家因此遭受了一场巨大的无妄之灾……是我害的,从头到尾,我原来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说着说着,叶芸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