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洛什么都没说,只蹲下身和平成努力把他架起,又检查了遍他脑袋上的伤势。
和肉体上的相比较来,微不足道。
正是没了半边手掌的倒霉蛋。
“止痛的药呢……这边一群重伤的,每人添一些。性命攸关时刻,顾不上其他问题了。”
但凡镇痛效果好的药,都或多或少有点副作用,这是直到二十一世纪都不好解决的问题。
明洛没打算为难自己,也不想让这些肉体凡胎的伤兵受罪,能不能活都是两说。
何况什么副作用。
挨一天是一天。
她查看了圈情况,眼看没有抬出去的空位,心里微微有些安慰,努力会得到上苍眷顾。
然后继续回去闭眼睡觉。
等再睁眼,天光已经亮起,透过她挨着的帷幔唤醒了迷离的神智,成功将她拉回了现实。
该起来干活了。
平成和主动来换的汪巧月换了班,难为汪巧月力气不如男人,也不太熟悉照料重伤兵的活,此刻正竭力喂着药,看起来有些艰难。
“他这样喂不进去。你取根芦苇管来,然后把他脑袋抬高。”明洛很有经验地指点。
然后留意到了边上空荡荡的胡床。
汪巧月见状赶紧解释:“奴来与平成换时,他已经在收拾铺面了,人抬了出去。”
“无妨。你做你的。”明洛重新吸了口气,试图驱散开被噩耗带来的阴霾与沮丧。
这是正常的。
军里天天都在死人。
李元吉那畜生都糟蹋了不少条命,何况十万大军的突发情况。
闹肚子拉死,一场风寒后直接丢了命的,虽说不常见,但基数大的情况下,总有几个例外。
所以明洛一直没让平娃做事,必须让他养好身子,风寒万一发展成肺炎或者什么更厉害的东西。
她上哪儿找特效药或者呼吸机?
营帐外的天色越发透亮起来,天边清丽多姿的朝霞,似乎预告着这一日的晴朗明媚。
可惜明洛的心情轻快不起来。
这日白天,医务营里弥漫着一股人人心知肚明的愁云惨雾,即便是长孙安源那样的心性,都接连叹了好几下气。
晚间明洛罕见地没了进食的味道,她随意吃了两口快冷透的面汤,便恹恹地推开去。
“不吃饭,不好吧?”
她顺着声音望去,是丘英起。
“没什么胃口。”
她缓缓起身,有种必须让自己忙碌起来的情绪,可惜这一片的重伤兵今日死了过半。
原本还照看不过来,这下好了,一杆清盘。
“你早饭也这般说。”丘英起有心看看她面罩下的小脸憔悴清瘦到了什么地步,不过他是个有自制力的,没唐突着开口。
“早饭?”
明洛愣了片刻,从他话里推断出一些事实,她笑得有些疏离:“你早上也来了?”
真是不死心。
“对。看你在忙。”
“心情不好,自然影响胃口。”明洛盯着一个还在昏迷中,胡乱挥动着手在半空的伤员。
“这次若能回长安,往后不要随军了。拜托公主躲一躲征丁,没什么丢人的。”丘英起淡淡道。
“阿耶年事已高。”
明洛有时也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态,到底是妄想着功名利禄所以随军呢?还是真逼不得已被推上前线?
都有吧。
掺和着搅乱她的生活。
“你自己是愿意的。”丘英起很是笃定,柏壁若是无奈之举,那么这次肯定不是。
柏壁打刘武周,一来并州对李唐来说意义重大,且能直接威胁关中长安,二来明洛随军时,陛下已经到了悉发关中兵的地步,图穷匕现,连新募的府兵都发给了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