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在得空的前提下,帮忙互相掩埋算是一种人道主义精神,以免瘟疫这些肆意蔓延。
尤其这是内战。
保不准死伤的敌军士卒还是他们的老乡旧识,乃至昔年并肩作战过的战友都难说。
不过是为了各自阵营而战,不得已拼命罢了。
彼此间没什么生死大仇。
不像是几百年后的辽金之间、宋金之间、蒙金之间的那种。
明洛没惦念自家的马儿和药箱,甚至有点庆幸她的马儿活着,挨着一位重伤兵坐在了骡车上,望着天际快要坠下去的夕阳,陷入一种放空的沉默里。
不过显然,那队正是个有想法的,扭捏了半晌后照旧打着马儿靠近了她这辆骡车。
明洛装作没看见。
她其实不太想搭理这位私欲太重的队正。
为了挣钱想挖药,这无可厚非,你挖就是了,大不了挖好拿过来给她过目下,她难道会不说吗?
为什么大费周章地骗她出营冒险?
不幸遇上想来逮人的敌军就算了,为什么不继续僵持下去,早早燃烽火求援呢?
非得自己打?
打出什么花来了没?
屁都没有。
若非山上躲难的人家被逼着没了法子,唐军是生是死不好说呢?到时连升烽火的机会都没有。
她真不明白对方脑子里装得都什么。
他自己死不够,非得拉着所有人下水?
可怜那些在山麓上最先枉死的一波人。
倒了多大的霉。
队正心里肯定有数,眼看明洛满脸不想搭理他的表情,以及沉下来的脸色,斟酌再三后诚恳开口。
“今日是某唐突了。”
“唐突?”明洛被他的用词轻松撩拨起了火气,他知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一共五十二。
队正看起来不是装模作样,那份为同袍而死的心痛感扭曲了面庞,颇为痛心疾首。
“某着实没料到。”
明洛不想和他争辩什么,反正自有军法等着他,只冷着一双眼,片刻后转开了方向。
“某不是来请求医师美言或是撒谎。不过是希望医师能够竭尽全力救治他们。”
队正神色黯然。
“这是自然。”
明洛简略道。
队正很快走开了,因为丘英起骑着马往她这处来了。
啧。
真是没完没了。
明洛噘了噘嘴,又打起精神应付,她这次真的什么都没招惹,也什么都没做错。
总不能有风险的活儿都派底下人去吧。
“说来给你听听。方才大王处寻你商讨要事,结果一问你不在军中,其余人支吾着说不明白,只说你与一伙甲士离开。”
丘英起的声音毫无波澜。
“结果大王直接亲自带人往齐王部去,闹了场大乌龙。齐王说是阴阳怪气了许久,说的话不干不净地,大王整张脸都黑着。”
啥?
明洛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不是她自恋,她外貌的确可圈可点,要不然也不能入了李建成的眼,可她在军里,从未搔首弄姿过啊。
真正做到了素面朝天未戴钗环粗布麻衣。
加之每日灰扑扑的张脸,能有什么女性魅力?
不至于吧。
明洛不知该荣幸还是哀怨。
“所以呢?我怎么想得到中军处的哨骑队伍能这么诓骗我?”明洛可是查看过对方令牌的。
人身份无误,令牌齐全,出营也十分顺畅,根本没什么阻碍。
“没怪你。就是你有个心理准备。”丘英起口吻淡淡,听着便不大爽快的样子。
“准备啥?我也要被拷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