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们的屁!”秀才娘子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

    “这明明是我公公买下来的,我公公以前也算是朝廷重臣!

    要不是他得了重病,家道中落,轮得到你们现在这么欺负我吗?

    族里的哪家哪户没受过我公公的恩惠?他对你们不够好吗?为什么你们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这些钱是给我相公去京城赶考用的,他要是以后成了大官,对你们难道不是好事吗?”

    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有人露出些许不忍的神色,却又在族老们凶狠的目光下,将头低了下去。

    几个族老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冷笑,其中一个尖着嗓子说道:

    “哼,你相公能不能考上还两说呢!等他考中,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我们可等不了。

    这庄子,今天我们就要定了!”

    说罢,还往前凑了凑,做出一副要冲进去的架势。

    秀才娘子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梁,拿着两把菜刀,挡在庄子门口,大声喝道:“你们谁敢!今天有我在,谁也别想夺走我家的庄子!”

    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跳脚大骂:

    “泼妇,你怎么敢的!张景轩,你管不管你家媳妇?

    娶回来这么个母老虎,也不怕被邻里笑话!”

    张景轩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他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脚步微微往后缩了缩,涨红着脸反驳:“明明是你们欺人太甚!我可是秀才,你们要是敢动手,我就去县衙告你们!”

    话一出,族里的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哄堂大笑。

    一个拄着拐杖的族老,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不屑地啐道:

    “还秀才呢!就他这窝囊样,就算考了秀才又怎样?

    咱们有的是办法,到时候也给他撸下来,绝不让他当官!

    就他这样的人,真当了官,能为咱们族里做什么好事?”

    另一个精瘦的汉子也跟着附和:

    “真让这小子当了官,往后指不定怎么拿捏咱们呢!咱们可没什么好日子过。

    张景轩,你就只有两个闺女,以后这庄子还不是咱们族里的?

    现在主动交出来,还能卖你一个好,到时候你两个闺女也有个依仗。”

    在这个时代,封建礼教的枷锁沉重地压在人们心头,生不出儿子继承家业,就是不可饶恕的罪人。

    按照惯例,只要家中没有男丁,往后家里的产业,就顺理成章地归入族里囊中。

    秀才娘子听闻族人们这番无理取闹的言论,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蹿到了顶点。

    她双手叉腰道:

    “我就算把这个庄子卖了,把钱花得一干二净,也绝不会给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一分一毫!

    你们算哪根葱哪根蒜?我公公在世的时候,对你们百般照拂,有求必应。

    如今他老人家一走,尸骨未寒,你们就迫不及待地来吞占我们的家业,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秀才娘子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我相公是秀才,满腹经纶,他只是时运不济,暂时落魄罢了。

    等他去京城赶考,高中归来,有朝一日做了大官,看你们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们!

    你们今日这般欺凌我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族里的人听闻秀才娘子的话,瞬间炸开了锅,为首的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扯着嗓子大声吼道:

    “报应?什么报应?少在这儿拿这些话吓唬我们!

    你们家的东西,本来就该是族里的!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容不得你们反驳!”

    另一个瘦高个也不甘示弱,挤到前面,用手指着秀才娘子的鼻子,恶狠狠地说:

    “别耽误我们功夫!我们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想卖掉这庄子?

    绝对不可能!这庄子是族里的根基,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们得逞。

    今天要是识相,就乖乖把地契交出来,还能留你们一条活路,不然,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晚晚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渐渐凝固成了呆滞,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是知道古代社会封建礼教森严,“吃人”的规矩与观念屡见不鲜,可亲眼目睹眼前这一幕时,内心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这些族里的人,目光短浅得可怕,满心满眼只有自家眼前的一点私利。

    他们不顾秀才一家往日的恩情,仅仅因为秀才家中无男丁继承家业,便理直气壮地要将人家的产业据为己有,甚至不惜将人逼上绝路。

    在他们眼中,规矩大于一切,私利高于一切,人命与尊严却如草芥般轻贱。

    林晚晚只觉得一阵悲凉,这个时代,被这些腐朽观念裹挟的人,又何止秀才一家呢?

    可真正想要改变,却无从下手。

    林晚晚终于深刻理解了古代女子为何对生儿子一事如此执着。

    为了生出儿子,男人纳妾之事屡见不鲜,而正房不仅不能有怨言,甚至还得强颜欢笑、积极操办。

    这背后哪里是什么自愿与豁达,分明是被现实逼到墙角后的无奈之举。

    因为一旦生不出儿子,即便身为正房,即便操持着家中大小事务,即便对这个家倾注了无数心血,到最后也只是一场空。

    只要家中男丁缺位,按照那吃人的族规,家里的所有产业,从田产屋舍到金银细软,无一例外都要上交族里。

    眼前这些族人便是最好的例证。

    想要改变这些,就得改变这个朝代的律法。

    林晚晚叹了口气,旁边的管事带着一群人冲了上去道:“你们这是闹什么呀?张娘子,之前说你们这个庄子要卖,现在还卖吗?”

    张娘子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王管事,真的要卖!这个庄子真的有人要买吗?”

    王管事微笑着用力点了点头,抬手指向白夫人一行人:“喏,这些人就是要买你庄子的贵客。”

    听到这话,张娘子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忙抬手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连声道:“快,快请屋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