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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她哪里是正经睡下的

    苏容妘睡的很沉,醒来时盯着眼前的床帐看了许久,这才猛然想起昏睡前都发生了什么,当即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只动这一下便感受到脖颈上的钝痛,她捂着脖子倒吸一口气,暗道裴涿邂下手也是够有分量的。

    苏容妘坐在榻上缓和两口气,这才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几步冲到门口去,一把将门推开,外面的凉风吹入让她的身子瑟缩了一下。

    眼前依旧是府上院中的景象,有人来回巡守着,仿若没看见她一般。

    她睫羽轻颤,眼前没有想象之中的一片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与随便一日的寻常午后没什么区别。

    苏容妘抬手撑在门边稳住身形,心中隐隐升起些分不清真假虚实之感,甚至她自欺欺人地想,说不准阿垣的死只是一场梦魇,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还没她来得及主动求证,裴涿邂的身影便出现在前面月洞门处。

    苏容妘眼皮跳了跳,她看到裴涿邂注意到了她,似心情不怎么好,在与她视线相交时便蹙起了眉头,而后急步向她走来,脚步之快,牵动着他身后的外裳随之飞动。

    她站直了身子,裴涿邂便已经到了她面前,拉着她就要往屋里走:“回去。”

    苏容妘力气不足,被他拉的一个踉跄:“先放开我,我想去看阿垣,他现在……如何了?”

    裴涿邂沉默着,不由分说将她拉到床榻上坐下后,半蹲下来扣住她脚踝。

    “你——”

    苏容妘的声音卡在喉间,腿上用力想往回挣脱,但是他的力道却不容拒绝,另一只手直接为她套上了鞋。

    “谭策此刻在他身边。”裴涿邂拿过另一只鞋来为她穿上,语调平和,“想见他可以,先用饭。”

    他抬起头,蹙起的眉舒展开来:“你已睡了一天一夜,就没觉得饿?”

    苏容妘看他一眼:“我是正经睡下的吗?”

    她抬手抚了抚脖颈:“我不饿。”

    裴涿邂少有会在她面前主动移开视线的时候,此刻他大抵也是有几分心虚,轻咳了两声,但开口时依旧坚持:“先吃再去。”

    饿不饿不重要,她的身子此刻必须要吃些东西,他担心妘娘会在见到沈岭垣尸身时受不得这个打击,亦是觉得死人既不急着下葬,又不会趁人不备跑离,没必要急着去见。

    他站起身来,随之对外面吩咐叫人简单传些饭菜来。

    苏容妘心下着急,可她少有能硬拗过他的时候。

    裴涿邂回转过来去拉她的手腕,带着她先到圆凳上坐下,苏容妘还要站起来,但他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不准她动身。

    “疼吗?”

    他指尖去探她脖颈,领口被轻轻挑开,露出细白脖颈上泛红之处,指腹下意识贴上。

    苏容妘被他温热的指尖弄的身上一颤,直接偏身躲开他的触碰,反手将自己领子重新立回去:“还好。”

    此刻有人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了过来,裴涿邂只好不动声色将手收回。

    妘娘在这些人眼中毕竟还是沈岭垣的妻,如今沈岭垣刚咽气,他便同妘娘举止亲密,被人看见了,难免会说妘娘的不好,他是男子可以不在乎这些,但他不能不替妘娘着想。

    苏容妘哪里有功夫去管他心中在想什么,端起碗开始喝粥,想着快些吃完好去看阿垣。

    裴涿邂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只能用公筷往她面前的盘碟中夹菜:“只喝粥,就不觉得没滋味?”

    苏容妘不说话,直到一碗粥见了底,这才用帕子擦了擦唇:“我想见他。”

    裴涿邂看着她,能看出她眼中的执着与迫切,他收敛了眸光:“跟我来。”

    走到屋外后仔细去看,苏容妘才确定下来,院中真的没有挂白绸,她越是向前走一步,便觉得心越是快跳一下。

    她忍不住去想,是不是阿垣被救了回来,否则为何没有发丧?

    可这份希冀并没有降临她身上太久,裴涿邂带着她越过了阿垣所住的屋子,直接往院西角走,一直到一间上了锁的房门前。

    苏容妘袖中的手攥得紧了几分,竟有些不敢向前,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面前的屋子似散着股阴寒之气,好似要绕着她的小腿一直向上攀,势要将她的心也拽入寒潭之中。

    裴涿邂抬手叫守在门口的人把锁打开,而后侧眸去看苏容妘面色,不动声色向她近了一步,好能在她受不得刺激时搀她一把。

    这屋子不大,窗户被封死,故而即便是门开了,苏容妘也只能瞧见靠近门口的地上放着几个大木盆,她踉跄着脚步向前,此刻她已经不敢在奢望阿垣还活着,只是想靠近些,再近些,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正踏入屋中,她这才真正看清,木板床上的人盖着白布。

    她深吸一口气,脑中一片空白,伸出去的手颤抖着,但还是没有停歇地将白布轻轻掀起果不其然,露出了阿垣阖目而眠的脸。

    苏容妘大口喘着气,眸光停留在沈岭垣面上不肯移开:“为何要将他留在这里,可是因没有置办棺椁?”

    “是不能置办。”裴涿邂语调没起什么波澜,“他如今顶着镇南王世子的名头,不过刚立起来,若是此刻宣出殒命的消息,剩你与宣穆孤儿寡母,再难立足。”

    所以只能让阿垣躺在着放了冰的屋中,让他即便是死了,也要用另一种法子来护住她与宣穆。

    苏容妘有些想笑,除了分别的那五年外,阿垣当真是践了儿时之诺,此生都在护着她。

    可她的唇角牵起,又觉喉咙出泛起苦涩。

    阿垣身上的血已尽数擦干,衣裳也换了新的,躺在这里当真是像睡着了一般,苏容妘伸出手去,掌心抚上他的面颊,指腹轻轻抚着他,根本不敢用力。

    即便看起来再安然无虞又如何,掌心的凉意提醒着她,阿垣已经走了。

    “此处阴寒不宜久待,先回去罢。”

    裴涿邂开了口,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却没用力,似是只想将自己的温度过给她,给她一个支撑。

    苏容妘双眸没了光亮,亦没坚持留在这里,一点点将手收了回来。

    人气会坏了尸身,她手心的温热也会让屋中的这些冰白白运来。

    她低低应了一声好,转身出了屋子。

    苏容妘的魂魄似离了体,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她向前走,却不知要走向何处,只觉茫茫大地,独余她一人。

    裴涿邂见她这副模样实在不安,原本他怕妘娘如沈岭垣咽气那夜般失控,亦怕她痛哭以至伤身,可与她如今这副沉默的模样相比,他更希望妘娘能宣泄出来。

    他眉心蹙起,几步过去拦在她面前:“你想去哪?”

    眼前颀长的身形遮住光亮,她恍惚间抬头,却觉连裴涿邂的模样都看不真切。

    她说不出话来,只盯着面前人,想将他的模样看清,可她越是这样,裴涿邂便越觉心中发慌。

    他一把揽过妘娘的腰身,将她圈入自己怀中,认命道:“要不你还是哭一哭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