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黎明的微光穿透云层,风停雨住。
整个京城像是被一场激烈的风暴狠狠揉搓后,又被温柔抚平。
城中的百姓们还沉浸在香甜的梦乡,对昨夜的惊心动魄一无所知。
可在那朱墙黄瓦之内,在层层宫门之后,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太阳缓缓升起,那温暖的光芒洒在皇城的每一寸土地上。
昨夜,这里曾是鲜血肆意流淌的修罗场,而此刻,地面上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石板路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仿若什么都未曾发生。
不远处的宫人来来往往穿梭,已经恢复了平静。
乾坤殿内,文帝躺在床上,目露疲惫:“对外发布出去,就说太子突然暴毙,太子妃伤心欲绝追随而去,丧事,从简。”
毕间是皇家丑事,能遮便遮掩着。
萧寅逼宫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写到史书里。
文帝喘了一下,才又道:“皇后,经受不住打击,自请废后,朕准许她落发出家,往后余生都在寺庙祈福。”
听到文帝的命令,福公公急忙应了一声。
而后,就出去执行命令了。
皇宫之内,一片死寂,却没有挂起白幡。
此次丧事一切从简,这般情形,便意味着太子连皇陵都入不了,那些繁复丧葬仪式自然也都免了。
不过,念及太子身份,为他备下了一具厚实的棺椁,也算是给他留了最后的体面。
不多时,福公公便带着人到了冷宫。
这里,是囚禁皇后的地方。
只见皇后依旧神色平静地端坐在椅子上,神情冰冷而麻木。
此时的她衣衫落魄,头发蓬乱。
明明如今已被困冷宫,身份一落千丈。
往昔的尊贵与荣耀早已远去,可她却依旧端着架子。
举手投足间,还残留着身为皇后时的威严与傲慢,仿佛在坚守着最后一丝尊严。
福公公一步步走近,直到他走到跟前,皇后才缓缓掀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旋即厉声喝道:“狗奴才,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出现在本宫面前!”
福公公看着眼前的皇后,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嗤,不卑不亢地说道:“奴才是奉了皇上的旨意,特来请废后剃度出家。”
“你说什么?” 皇后听闻此言,脸上瞬间露出狰狞之色,那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愤怒,“皇上绝不会废了本宫,本宫绝不相信!”
福公公见状,不慌不忙,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悠悠说道:“皇上自然不会主动废了你。
但皇后娘娘,您可别忘了,太子和太子妃双双葬身火海。
您身为太子的母妃,伤心过度,悲痛欲绝之下,自请为废后,前往寺庙,为太子和太子妃祈福超度。”
皇后听到这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她一边笑,一边狂捶着桌子。
随着笑声的起伏,她的眼眶迅速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福公公静静地看着皇后癫狂的模样,脸上毫无波澜。
只是轻轻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在这深宫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形形色色的人、千奇百怪的事,他都见识过。
皇后说到底,也不过是又一个被权力和命运玩弄的可怜人罢了,实在不值得他多费一丝情绪。
福公公朝外勾了勾手指,两个老嬷嬷便鱼贯而入。
她们垂首低眉,一脸恭顺模样,可眼底却隐隐透着几分冷漠。
“去,为皇后落发。”福公公的声音不轻不缓,不带一丝温度。
老嬷嬷们端着托盘,走到皇后跟前。
托盘上,放着一把锋利的剪刀。
皇后瞧见这一幕,一直强撑着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眼神里终于有了恐慌。
她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脑袋,惊声尖叫起来:“不,本宫是皇后,不能落发,我不能落发!”
她声嘶力竭地叫嚷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抗拒。
可在这冷宫里,她的呼喊显得那么无力。
福公公甚至都无需再开口示意,早就候在一旁的宫女们便一拥而上。
她们死死地按住皇后的肩膀,皇后奋力挣扎,却只是徒劳。
老嬷嬷拿着剪刀,凑近皇后,脸上挂着一抹充满威胁的笑:“废后,您还是不要再挣扎了,老奴笨手笨脚的,万一伤到您可就不好了。”
话还没落音,她便猛地伸出手,扯住皇后的一缕头发。
紧接着,“咔嚓”一声,剪刀用力剪下,一缕乌发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
看到断发,废后尖叫起来:“我不要落发,我不要落发。”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皇后的威严,如同一个疯子一般。
废后奋力挣脱宫女的钳制,朝着外面跑去。
可还没出冷宫门口,便被人一脚踢了回来。
她摔的四仰八叉,久久不能起身。
高阶上,福公公只是冷漠又平静的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怜悯:“你何必再挣扎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废后紧紧捂着肚子疼的冷汗直冒,她面露凶光看着福公公:“本宫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又岂不会是公公的将来呢,你以为楚王会放过你吗?”
她仰头哈哈一笑,尽显张狂:“上位者对待从前的人是如何的,你心里清楚的很,待到楚王登基时,便是你这狗奴才的死期。”
闻言,福公公只是淡淡一笑:“那就不劳废后操心了,我是死是活,皆与你无关,不过眼下,你的死活却是握在我这老奴的手上。”
福公公说完便不再看废后,对着身后嬷嬷摆了摆手:“还不快给她落发。”
两个嬷嬷看福公公生了气,急忙上前把废后死死按住。
头发一缕缕被剪掉,整个冷宫都充斥着废后的惨叫。
突然,砰的一声。
只见废后突然一个大力冲向墙壁,竟活生生把自己撞死了。
见此一幕,嬷嬷吓的脸都白了:“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啊。”
福公公只淡淡的看了一眼废后,便让两个嬷嬷起了身:“是她福浅,既然她心有悔意撞墙而亡,那老奴便回宫复命去了。”
女子头发大于天,若非国丧不能落发。
文帝强迫皇后落发,其实也是存了让她自我了断的心思。
福公公跟在文帝身边这么久,当然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