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的京城还浸在靛青色的薄雾里,沈正清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他蹲下身,指尖扫过青砖缝隙里尚未凝固的血浆,几片暗金甲叶正死死嵌在墙缝中,在晨光里泛着森冷的光。

    “统领,东街口十七具,西牌坊二十三具。”

    副将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成两截的唐刀三把,环首刀五柄,还有”

    话音戛然而止,沈正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半面残破的玄色披风正挂在槐树枝桠间,被晨风掀起时隐约露出龙纹暗绣。

    他猛地起身,腰间刀鞘撞在石板上发出脆响。

    尸体脖颈处的刺青在晨曦中愈发清晰——左为盘龙吞日,右是猛虎啸山,这是唐使团特有的龙虎刺。

    而三丈外那具被长矛贯穿的尸体,腰间玉带分明缀着汉宫独有的双螭纹。

    “清道!”沈正清翻身上马时扯落了披风系带。

    “即刻封锁整条大街,活着的耗子都不准溜出去!”

    马蹄踏碎满地青铜箭镞,直奔东宫而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必须第一时间禀报给太子殿下。

    东宫的重檐歇山顶刚镀上第一缕金晖,楚宁正在偏殿拈着玉珏对光端详。

    当沈正清挟着血腥气闯进时,他不过微微抬了抬眼皮:“沈统领来得比本宫预料的还早些。”

    “殿下!唐汉使团当街厮杀,朱雀大街已成修罗场!”

    沈正清单膝砸在地砖上,喉间还带着策马疾驰的灼痛:“末将请调禁军”

    “沈统领。”玉珏叮当落在紫檀案上,楚宁突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蟒纹袖口的褶皱,修长手指掠过案头那盆魏紫牡丹,染着丹蔻的指尖惊起几片颤巍巍的花瓣。

    “你可记得上月幽州刺史进贡的那对雪豹?”

    沈正清怔在原地,额角冷汗滑进甲胄缝隙,殿内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腾,模糊了太子眼底的幽光。

    “笼中猛兽相争,最忌贸然插手。”

    楚宁忽然倾身向前,鎏金冠上垂下的明珠擦过沈正清铁甲。

    “让它们撕咬,让它们流血,等其中一只咽了气”

    他伸手掐断那朵开得最艳的牡丹,汁液顺着掌纹蜿蜒而下:“活着的那个,也就失去了它的价值。”

    沈正清回过神来。

    他明白了。

    太子殿下想让唐朝和汉朝使者狗咬狗,两败俱伤之后才出手。

    现在,还不是时候。

    “末将明白了,这就命人前去打扫现场!”沈正清应了一声,拱手施礼,转身离去。

    可走到大殿门口,楚宁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记得跟刑部尚书凌大人打声招呼,就说本宫不希望任何人插手此事。”

    “末将领命!”

    沈正清知道刑部尚书凌浩然为人耿直,发生人命案,一定会调查。

    可这件事太子不想让其他人插手,那就必须提前通知凌浩然。

    楚宁看着沈正清离去的背影,脸上浮现一抹玩味之色。

    “死了这么多人,张谦和杜如辉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死磕,必定有一方会被全歼。”

    楚宁轻笑一声:“这出大戏,本宫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两朝使者的激战,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四国会盟,对楚国十分不利,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破坏对方联盟的机会。

    就在不知道张谦和杜如辉,谁才会是这场争斗中的获胜者呢?

    不过,就算有获胜者,他也不担心。

    因为最终的获胜者只有一人。

    那就是他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