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话音未落,太子突然剧烈咳嗽,几点猩红溅在巨鹿地形图上。
“殿下!”关云箭步上前却被抬手制止。
楚宁用袖口抹去嘴角血渍,苍白的脸在烛火下竟透出玉质光泽:
“接着说,西线那边战况”
帐帘在此刻被狂风掀起,冯木兰银甲上还挂着秦军的鲜血,当她看清楚宁凹陷的眼窝时,手中重剑啷当坠地。
“你不要命了?”带着血腥气的怀抱裹住太子,又在众人惊呼声中猛然推开。
冯安国一巴掌掴在女儿面甲上:“放肆!这是太子殿下!”
大将军战甲哗啦跪地:“臣教女无方,请殿下”
“大将军请起。”
楚宁指尖轻扣案几,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今日血战方歇,诸君且去犒赏士卒。”
待最后一道甲胄声消失在帐外,他终于卸力般倚住虎皮椅背,双手无力垂向两边的扶手。
冯木兰突然撕开他胸前衣襟。三道黑线如毒蛇盘踞心口,她宽大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不是说有一年的时间吗,你不是在信中答应过我,不会随便动用武力吗,为何一定要动手射杀王坚,导致如今毒发?”
“十几万将士看着他们的太子昏迷不醒”
楚宁握住她颤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今日阵前,当我举起佩剑时,你听见山呼海啸般的‘风’了吗?”
他掌心滚烫,毒纹在肌肤下突突跳动。
冯木兰突然扯下护腕,露出腕间狰狞刀疤:“你来信让我来此,信中说的可是‘为将者当惜命’!”
泪水砸在锁子甲上溅起细碎银光,她倔强地别过头:“现在倒会拿大道理压我。”
药炉发出噗嗤轻响,楚宁忽然闷哼一声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中衣。
冯木兰慌忙托住他后颈,却被冰凉的手指抚上面颊:“木兰你看英外招魂的纸鸢”
他气息拂过她耳畔:“每盏灯都是将士们等我带他们回家的眼睛”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梆子声,两人同时一震,冯木兰抓过案上令箭就要起身,却被轻轻扯住绦带。
太子从怀中摸出半块虎符放进她掌心:“若是秦军来袭咳咳你代本宫”
话音未落已昏厥在她怀里。
“传孙神医!把寒玉榻抬进来!
”冯木兰的怒吼惊起飞鸦,她单膝支着楚宁的身子,另一只手飞快封住他周身大穴。
当看到孙司邈捧着放血用的银蛇罐时,她突然横剑架住神医脖颈:“今日若留疤,我拆了你们太医院!”
孙司邈知道冯木兰性格,也明白对方担心楚宁安危,连声称是才将对方打发。
更漏声里,冯木兰盯着楚宁腕间逐渐褪去的黑气。
脑中响起的是两人相认的场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孙司邈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侧妃娘娘,毒素暂时压制住了,但太子需要静养。”
“有劳孙神医了,刚才是本宫不对,还请不要见谅。”
冯木兰大手一挥:“来人,送孙神医回营。”
众人告退,营内就只剩下她和楚宁两人。
“傻子”她将额头贴上他冰凉的手背。
忽然,帐外忽有亲兵急报:“侧妃娘娘,不好了,秦军……”
话音戛然而止,冯木兰的剑尖已挑开帐帘:“嚷什么?没见殿下刚睡下?”
“有事让大将军全权处理,谁都不准来此打扰殿下!”
“是!”被训斥的亲兵只能先行退下。
启明星升起时,楚宁在剧痛中惊醒。
冯木兰正用战袍下摆擦着他指缝血污,晨光为她侧脸镀上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