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东营在城郊三十里之外的一处山腹之中。
平素驻扎在那里,保持训练以及军备供给,为的就是守住南陈京都门户安全。
阮江月既是南陈朝中武将,对其分布的位置,以及对京城的作用,乃至是营中将领都有所了解。
那东营原本是在殷家手上。
先前殷家被清查,东营之中一些受殷家提拔庇护的将领自然也受到波及卸职查办,并有其余人暂掌兵权。
如果她记得不错,现在东营主事的武德将军姓刘。
但东营原是殷家势力范围,怕是清查的未见得干净,而且她手中没有圣旨之类,只有靖安侯以及她凤翎将军的将军令。
那么想要迅速又利落地拿下东营的控制权,就需要立竿见影的冷酷手段了。
阮江月这一路打马飞奔,两刻钟过一点,她便带李冲、李云泽以及一小队亲兵赶到了东营之外。
飞身下马之时,便有营前守卫快步上前,提着长兵器以防备之姿冷声喝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李冲大喊道:“凤翎将军,携靖安侯将令前来传话,速去让你们这里主事的人来迎!”
守卫的士兵都愣了下,面面相觑。
先前北境大捷,威北大将军带着宣威将军回京,宫中设庆功宴,原来那宣威将军是女扮男装的阮家小女。
恢复身份之后晋为凤翎将军。
此事与军营来说,勉强也算是传奇佳话,因而他们自然是有所耳闻,还曾暗暗议论来着。
不料今日这正主竟就出现在了东营之前。
可不管是凤翎将军还是靖安侯,都执掌北境,京城的兵务与他们无关,凤翎将军为何到了这里来传将令?
阮江月大步上前,英气容颜被军营门前的火把照的更为有棱角,双眸冷锐,气势十足:“还冷着干什么,去请。”
那两个守卫一回神,连忙欠身行礼,退后去叫人。
不管她为何会来这里传将令,凤翎将军都是正二品武职,而现在主管东营的武德将军不过三品。
更何况她是带着靖安侯的将令来,自是不能轻视。
阮江月带李冲几人就站在大营门口等候。
不多时,营内有几人大步朝外走来,天色黑沉瞧不清楚面容,只看着乌压压的,大约有个六七人。
随着他们走近,李冲压低声音说:“正中的是新提拔的武德将军刘鹤翔,左边年长的叫房柏,右边三十多岁的姓柴。
房柏在东营已经十多年了。
先前侯爷与我议过,这个人可能是殷家的人,但他很谨慎,清查的时候没有抓到他和殷家联络的证据,被他避过了。
他在东营待的时间久,很有些威信,就算现在刘鹤翔来做这武德将军,做东营统帅,也要看看他的脸色说话做事。”
阮江月缓缓点头,目光看似随意一扫,将李冲所说几人都过了一番。
刘鹤翔和柴副将都是三十多岁,步履沉稳,身材都不是高大威猛一类,精瘦也不矮小,看着极有力量。
至于那房柏,倒是比那两个都高大一些,年纪上,他大约和阮万钧差不多的年岁,须发灰白。
行走带风,目光矍铄。
的确只一眼扫过就知不是寻常人物。
那一行人到了营门前来。
当初庆功宴有不少文臣武将参与,但这东营是京城安危门户,此处将领不得擅离职守,所以不曾前去。
后续,阮万钧和阮江月被提拔。
他们倒是有人在休沐时候携带礼物前去登门拜会。
但当时是阮万钧招待。
因而这些人是没见过阮江月的。
此时照了面,免不了目光来回一番细致打量。
他们原以为能够女扮男装立下大功的凤翎将军,应该是个身高八尺比男人还魁梧的大块头。
此时见了才知想错。
阮江月瘦削高挑。
而且——
她是去接应霍听潮的时候,被阮万钧临时吩咐前来此处,甚至还穿着橙红女装,站在黑暗之中被夜风吹拂的裙摆晃动。
她的身后是李冲、李云泽以及几名亲兵。
男人身形到底是宽大。
如此将阮江月衬托的竟纤细柔弱起来。
让那从东营出来的一众男人们不约而同地皱起眉来。
这样的一个女子,当真能在北境立下那样大的功劳,当真不是永安王暗中帮扶,不是阮万钧夸大其词吗?
他们怀疑着,竟是也没人主动见礼。
阮江月早已习惯那些怀疑不信的眼神,神色淡漠,看着正中的男子声音冷凝道:“你就是武德将军?”
“……”
刘衡之碍于军衔低于人,不得不上前拱手,却是动作有些敷衍,不见弓腰低头的恭敬姿态。
“我就是武德将军,你此来有事?”
阮江月抬手,将凤翎将军的令牌以及靖安侯的将军令亮出来,“接父帅将令,命我前来接管东营,把印信和你的将军令都交出来。”
刘衡之以及诸多副将全都脸色陡变,面面相觑。
房柏直接冷冷道:“靖安侯管不了京城东西大营,你这个女娃子用两块令牌就想接管这里八万兵力,你是不是吃错了药?”
那刘衡之也很快回神,虽话说的不像房柏那样尖锐,但语气也很是不好:“凤翎将军,接管此处兵力需要陛下御笔亲书的圣旨。
你现在若只有两块令牌,请恕我不能从命。”
阮江月面无表情道:“今日太子列举殷家与皇后百余桩大罪,陛下正忙于此事无暇御笔亲书圣旨。
但确是口谕我前来接管此处,以免军中有殷家和皇后余党,见势不妙煽动军营中的士兵,引发兵祸。”
“你说什么都没用。”
房柏冷笑道:“东西大营素来军纪严明,只遵圣命行事,你只靠红口白舌就想让我等尊你号令?
你是不是在北境待得时间久了,习惯了你父亲那一套欺上瞒下,视军纪如无物的掌兵手法,就以为这京城也能容得你们父女想怎样就怎——”
啪!
他话未说完,只觉面前冷光一扫。
房柏连忙抬手去挡但还是晚了,他的脸上被抽了一记,皮肉颤动飞速肿了起来,连嘴角处都破皮冒血。
房柏回头去看,只见静默站立的阮江月不知何时手上握了一条九节鞭。
那乌沉沉的鞭尾,如今就垂在她的橙红衣裙一侧。
像是一边艳逸鲜花之中攀着一条毒蛇般,刺目的让人心中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