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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何妨改天换地

    南陈帝身旁大太监高喊了退朝。

    南陈帝也走了。

    而龙熙殿上,不管是太子陈玄凌,还是文武百官,都跪在那里毫无离去的意思。

    阮凌雪的死让陈玄凌彻底崩溃。他这一次是铁了心决定,要一条道走到黑,不会回头了。

    文武百官们在这一场攻伐殷家和皇后的战争中,有的为殷家摇旗呐喊,有的站在永安王一方发起进攻。

    有的事不关己,作壁上观。

    但到了今日,看到太子都出面指控殷家,而且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且每一桩罪,都是抄家灭族之祸。

    只觉殷家大势已去,再难翻身。

    如此,那作壁上观地不再继续沉默,靠拢太子问罪殷家。

    原就针对殷家的更加不依不饶。

    先前还为殷家摇旗呐喊的,却是彻底说不出辩驳的话来,只盼着殷家大厦倾覆那一日不要牵连到自己。

    甚至思忖着,要不要把自己知道的那点边角消息也一并交代出来,乞求永安王宽容大度?

    之后两个时辰,龙熙殿内太子和百官纹丝不动。

    哪怕已经跪不住了,身子俯下去以手撑着,都没有人主动起身离开。

    南陈帝躲去了后边的寝殿。

    前殿跪求的情况,每隔一刻钟太子就吩咐人送去南陈帝面前一次。

    南陈帝焦头烂额,不住地在寝殿内来回踱步。

    他原想着,冷处理他们跪一会儿也就散了,或者能压一压他们的气焰,却没想到这一次这些人是铁了心,非要让他下令不可。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南陈帝已不知来回踱步多少趟,因为心烦意乱不小心绊到脚下的西域羊毛地毯,差点摔倒。

    还好一旁太监们机敏,赶忙把他扶住,劝了好多声“陛下小心”。

    南陈帝心烦意乱,一把甩开太监的扶持,抬眼时看到天边阴沉沉一片。

    残阳从乌黑的阴云之中照出三两缕来,似要挣脱阴云束缚绽放,可阴云越来越浓,竟将那三两缕残阳彻底遮挡。

    一点光亮都没了。

    南陈帝唇瓣张合,唇周胡须抖动,全身也似骤然冷了起来。

    这时,又有小太监快步跑来,跪在南陈帝身后不远处:“陛下、启禀陛下,靖安侯来了。

    他还押了太医、和几个民间神医一并前来,说是……那些人是奉了皇后命令毒害太子妃的人。

    还有物证,要面见陛下陈情!

    永安王殿下也来了,就在外面求见。”

    “……”

    南陈帝只觉头痛欲裂,无力地低声喃喃:“婵儿,婵儿啊,你这是,做了多少朕兜不住的事?”

    如若闹不起来还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偃旗息鼓。

    现在闹得这样大,所有人都非要置殷家和皇后于死地,这让他如何护她,如何保她?

    “殿下、殿下请止步,陛下不曾传唤,殿下——”

    外面响起太监慌乱拦截的声音。

    南陈帝回过头去,便见霍听潮大步而来。

    霍听潮平静道:“殷家和皇后已经引起百官愤慨,民间议论纷纷,现在再加太子举证,当年龙骑军全军覆没之事,以及毒杀太子妃……

    他们所犯罪责罄竹难书,百死难偿。

    陛下不愿意伤害皇后,想将这些事情压下去如今绝无可能,当然陛下也可以杀了不满殷家以及攻击皇后的人。

    可现在连太子都站出来了,陛下要将太子,要将文武百官全部杀光吗?

    皇后毒杀太子妃,罪证确凿,靖安侯不会善罢甘休。

    他在北境青阳关得尽军心,陛下如果无法做出让他满意的处置,你猜他会怎么样?

    他和太子不一样,他是手掌兵权的军侯,他若怒发冲冠,陛下可招架的住?”

    霍听潮所说一字一句,都让南陈帝心中越发的冰冷,浑身僵硬如石雕,但却眉心紧拧,还是不愿松口。

    霍听潮只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严重的话:“如今陛下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下令处置,否则陛下这帝位怕是难保。”

    南陈帝大惊:“你难不成想取而代之?”

    “陛下身在其位,不谋其政,才使得殷家做大,皇后专横,你既不愿做好这个帝王,自有旁人来做。”

    霍听潮的神色依旧平静。

    但那双如深渊瀚海一般的眸子里却锋芒尽显。

    那是他回到京城之后,第一次显露如此锋芒,不再是凡事无所求的淡薄之姿,真正有了天纵英才永安王的气派。

    那样的气势迫的南陈帝呼吸紧绷,面色僵硬,“你、你曾经说过你只辅政,你不会——”

    “我是说过,那前提是南陈有一个清明的朝廷,百姓能和乐,可如今南陈千疮百孔、朝堂乌烟瘴气。

    这样的南陈我无政可辅,那就只能改天换地。

    我也有这个底气,去做。”

    南陈帝难以置信地白了脸,脚下踉跄后退数步,才扶住窗棱站稳。

    霍听潮缓缓上前两步:“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一直很好奇,也一直没机会问,今日倒想问问陛下。

    当年你扶我上位辅国,让我手握军政财事第一手的权利,你真的不曾怀揣忌惮,夜深人静时不曾夜不能寐?

    那龙骑军之事,皇后的所作所为,陛下是当真一点都不知道吗?

    您真的毫不知情?还是——您看到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其自然?”

    南陈帝呼吸急促,双眸瞪大,面色白中带灰,“我、我……”

    霍听潮又走近数步,垂眸看着南陈帝,犀利地问道:“你不愿意处置皇后和殷家,是真的那么回护皇后?

    还是你也怕,再挖下去挖到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比如各州府加征赋税,每年搜刮大量民脂民膏,那么多的银子,是都只用在皇后和殷家了吗?

    陛下你一文银子都不曾过手,是吗?”

    南陈帝双膝一软,跌坐在地。

    面对着霍听潮如此淡定的神色,如此尖锐而犀利的问题,他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甚至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霍听潮一字一句,平静道:“凡事让殷家和皇后冲在前头,有任何错处,百官和百姓咒骂的也是他们。

    而您就躲在他们之后,悠闲散漫度日,陛下其实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