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南陈帝拉着阮星澜问了好多,也念叨了好多。

    要不是担心皇后那里不高兴,他恐怕能央着阮星澜彻夜长谈。

    阮星澜离开之前,南陈帝还留了话,下次继续,又派太监送阮星澜到宫门外。

    岱伯早已准备好了马车,就等在宫门外。

    阮星澜看着那辆熟悉的马车,听着岱伯唤着小主人,请他上车,神色有些复杂。

    十一年过去了。

    他如今再次回到京城,又要做回永安王,做回霍听潮。

    无论是这个身份,还是这个名字,与他来说竟都有些陌生了。

    他坐上马车,随着马车的摇晃,他顺着车窗缝隙瞧着外面,街道、行人、瓦舍、商铺,一切也都是陌生的。

    已经没有十一年前的样貌。

    十一年,变化真的很多、很快。

    霍听潮的眼神虽沉定,但心中却抑制不住的浮起纷乱思绪。

    许多少年时在这座京城内发生过的事,在他脑海之中起起伏伏。

    “小主人,到了。”岱伯的声音响起来,霍听潮回神,弯身出了车厢,跨下车辕,仰头望向牌匾。

    霍府二字,以及门前一切,倒还如当年一般没有变动。

    终于找到几分熟悉。

    “小主人,进去吧。”

    岱伯欠身相邀。

    霍听潮点头,袍角轻晃,跨进了府宅之中。

    岱伯随在他侧后方:“小主人十一年前出事,霍家举家离开京都,只留下几个忠心的仆人看守宅院。

    北境传来消息后,老爷子就琢磨小主人要回京,快马让人送信到京城,将这宅院收拾一新,您看——

    这这做老宅好饿十多年前小主人在时一样,一点都没变。”

    霍听潮点点头。

    的确分毫未变。

    岱伯带路,霍听潮还是住他原本在此处住过的萃英馆,也已经收拾一新,配上了侍候的仆人。

    还有两个熟悉的面孔,竟是先前曾服侍过他的。

    岱伯亲切无比,与他介绍着。

    一切的一切,让霍听潮终于对这个京城稍稍有了一丝归属感。

    “岱伯。”

    霍听潮转向老人,“如今朝中具体是什么情况,霍家盘桓多少势力?昨日你并未细说。”

    “霍家的实力从未撤出过朝堂,只是表面看着退守青州了而已。”

    岱伯淡哼一声,“如果霍家真的完全撤离,以殷家和皇后的度量,怎么可能让咱们好好地在青州偏安一隅?

    怕是这京城的霍府都保不住。”

    而如今,不但霍家老宅保存完好,连当年的永安王府也一直留着。

    岱伯转向霍听潮说道:“朝中具体情况,等老爷子到了与您细说吧,您放心,总归咱们不必怕皇后。”

    “好吧。”

    霍听潮便点点头,又关怀道:“这大半个月您也是舟车劳顿,一刻不停歇地忙碌,现在既已回到府宅,您就早些去休息吧。

    我这里你不必担心。”

    “好、好!”

    岱伯笑叹道:“也是想着小主人多年不曾回来,怕您不习惯,所以多与您说几句,倒是忘了,其实我老头子也很多年不在这儿了呢。

    不过虽说如此,这到底是咱们以前住惯了的地方,应该很快会适应的。”

    又闲谈几句,岱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霍听潮如今已经不习惯别人贴身伺候。

    遣退那些泪眼汪汪的老仆和满眼放光的其他下人之后,他自行更衣上了床榻,袍袖一动挥灭床边灯火。

    却是没有睡意。

    只得盘膝坐在榻上,望着黑漆漆的房间垂眸。

    今夜,阮江月与阮万钧一起回阮府去了。

    也不知道她那边如何?

    他那么了解她的过往,知道她面对阮府的心情,那不是回家,而是去一个冷冰冰的地方。

    能舒适、能畅快吗?

    睡得着吗?

    他犹豫着,是否乘夜前去瞧一瞧。

    若她不快,他也能陪陪她。

    可是——

    那到底是阮府。

    时辰也的确是很晚了。

    她如果已经睡下,自己再去岂不是打扰?

    犹豫良久,霍听潮微微一叹,闭上眼睛。

    睡,他是不愿睡。

    但总要养一养精神,便打坐静心吧。

    未来一段时间恐怕都不得宁静了。

    ……

    阮江月在那紫香居住了一晚,浑浑噩噩,睡睡醒醒,早起时精气神都一般。

    后来连着住了几日,总算适应了一些,能睡得好了。

    几日时间里,她都没有去拜见温氏。

    温氏也不曾派人过问过她。

    倒是管家很是亲切,隔日一早送了不少东西来,还体贴地说:“如果小姐有什么需求,可以随时吩咐,我会尽快办好。”

    阮江月对穿衣住行之事本就不怎么用心。

    对这管家的态度也淡漠的很。

    不会因他对自己的恭敬有太多的想法。

    她知道,那是因为阮万钧的吩咐,因为自己如今凤翎将军的名号,否则他们怎会这般客气?

    府上一切其实都和她无关。

    这只是她目前暂时落脚之处,等她的将军府妥当之后,她就搬出去。

    李云泽还是伴在阮江月身边随时听用。

    他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离开定州府之前,阮嘉与他说了一件十分要紧的事,当时曾交代,让他见机行事,如果有必要就告诉阮江月。

    现在北境的事情定下了。

    阮江月又回到京城,回到阮府来。

    他倒不知,自己该不该说了。

    啪!

    九节鞭打在地面上,发出极其沉闷的一声,带起一缕尘土。

    阮江月一身橙红劲装,在武馆内活动筋骨,身姿矫健,动作利落。

    李云泽注视着她起起落落,暗暗叹气。

    既不知该不该说,索性也就不说了,看小姐日后怎么决定吧。

    一套鞭法练完,阮江月手腕一抖,九节鞭盘在她的腰间,她也不修边幅,用绑好的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今日也有来客吗?”

    阮江月接过李云泽递过去的水,抿了一口:“听着外面又有声音了。”

    阮万钧封靖安侯,阮江月封凤翎将军,受了不少赏赐。

    这朝中大臣们自是纷纷前来恭贺,已经好几日了,贵客迎门。

    李云泽回:“应该是又来人了。”

    “他们倒是热络。”

    阮江月笑笑,放下空杯朝外走去。

    她已经练了一个多时辰,着实是累了,得回去休息休息。

    住在这阮府里,虽说不是自己想待着的地方吧,但最近这几日下人本分,官场那些事情阮万钧解决。

    她倒是难得清静,也算勉强舒心吧。

    只除了……她有好几日都没见到霍听潮。

    霍听潮这几日很忙,朝臣们可谓蜂拥而至,还多是老人,无法闭门谢客,他让岱伯递了话来,要过两天才找她。

    她想找过去,又怕打扰他。

    回了京,真是多有不便。

    阮江月想着这些,微微皱着眉头,踏上长廊,往自己的紫香居去。

    却不向右转了个弯儿后,遥遥瞧见一紫衣女子款步而来。

    那是——阮凌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