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回家住吧

    一话落,整个大殿再次鸦雀无声。

    阮江月呼吸微绷,心跳直接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朝着高台上的阮星澜看去。

    阮星澜神色似如常,好似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但那垂在衣袖的大手,手指却闻声轻蜷一二。

    赐婚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突然。

    皇后原看南陈帝起来平衡局面,意识到就算要针对永安王也不是现在,他来的突然,一切需要从长计议。

    所以便顺势没有多言。

    让南陈帝解决一切,暂时收场。

    却没想到,他竟说要赐婚?

    阮江月在北境立下大功,得军心,有威信,还是阮万钧的女儿。

    永安王在一些老臣和百姓的心中,其地位更是不可估量。

    如果把这两人赐婚,捆绑在一处,那岂不是给自己、给殷家、给太子亲手扶起新的敌人吗?

    她一把抓住南陈帝的衣袖拉扯。

    南陈帝回头。

    皇后语气冷凝:“陛下,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况且永安王销声匿迹十年,他可否婚配,是否已有孩子,尚且都不清楚。”

    “这……”

    南陈帝迟疑起来。

    他原是想安抚阮星澜和阮江月这边,瞧着二人好似情投意合模样,所以就直接提了。

    但现在皇后所言却也提醒了他。

    永安王今年快要三十岁了。

    寻常男子这个年龄,若是成婚、生育都赶得巧,甚至可以当祖父。

    他又销声匿迹十年。

    十年里真的能发生很多事情,要是他妻子儿女,自己再赐婚,那岂不是玩笑闹大了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晋阳王陈玄瑾缓缓站起身来,朝南陈帝见礼:“父皇,宣威将军功在北境、在江山。

    虽然她女扮男装从军是不妥,可为我南陈抵御强敌她也不输男儿。

    不如为她加官进爵,好继续为我南陈效力。”

    有官员也站起身来:“臣附议,晋阳王殿下所言甚是,南陈若有宣威将军继续保卫家国,定会四境平稳。”

    “臣附议,请陛下封赏宣威将军。”

    “臣也附议。”

    不少官员站起身来,支持晋阳王的建议。

    如此倒也让南陈帝下了台阶,直接就跳过那莽撞的赐婚话题。

    他大手一挥:“好,众卿家所言甚是,宣威将军的确该受封赏,她如今是三品军衔,那就进为二品,这封号么——”

    南陈帝转向阮星澜:“她毕竟是女儿身,如今朝中所列封号都太过阳刚,与她不搭,不如望舟帮她想个封号。”

    阮星澜沉吟片刻,“凤翎。”

    “凤翎、凤翎将军?”

    南陈帝念着,笑着赞叹道:“凤为百鸟之王,既有贵气又显功勋,这个封号好,那就晋宣威将军为二品凤翎将军。

    赏黄金千两,赐宅邸、奴仆。

    嗯,威北大将军多年驻守北境劳苦功高,今日晋为靖安侯。

    其余将士也依次论功行赏——阮卿,你快与大家说说这次与大靖人对敌情况,也好让大家都了解了解北境之事。”

    阮万钧和阮江月都起身谢了南陈帝的君恩。

    后阮万钧便与南陈帝说起北境之事。

    他虽是武将,但原是投笔从戎,本身也是饱读诗书之人,说起北境之事来,语句简单却又字字叩在要紧之事。

    说到关键之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阮江月听着,却心不在焉。

    宣威将军也好,凤翎将军也罢,甚至哪怕封她个靖安侯,她也不会太高兴,她到更希望是赐婚……

    可是方才阮星澜毫无反应。

    或许他从没想过,会和自己成婚?

    勉强酒盏中的酒水清凌凌的。

    阮江月目无焦距地盯着那酒水一阵子后,利落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水甘冽。

    她喝的太猛,有些冲喉,忍不住低咳一声,将那杯子放回原位。

    她慢慢地呼吸,心底告诉自己,不必多想这些事。

    他说过的,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他们情分不轻,会有那一日。

    ……

    庆功宴始于南陈帝对永安王的无限热切,中间再多的剑拔弩张,你来我往,最后也算圆满结束。

    散宴后,阮江月随着父亲阮万钧离宫。

    路上不少同僚前来恭贺。

    现在阮万钧在前应对着,阮江月也乐得做透明人,偶尔随同行礼道谢也就罢了,如无必要不想多说话。

    这京城她一直不喜欢。

    宴会……也就那样。

    离宫之后就要和阮星澜分开。

    而且——因为她自己的宣威将军府,先前皇后问她数桩大罪的时候,被朝廷收走,另做他用了。

    现在新赐下凤翎将军府,要一段时间才能落实。

    所以她今晚离宫要和阮万钧回阮府去住。

    那个冷冰冰的,她自小在那里受尽欺辱和讨厌的地方。

    而阮星澜有岱伯接应,自是要去到霍家老宅。

    进京前夜岱伯就说过了。

    因为这些,阮江月现在的心情实在是不怎么样。

    “阮兄虽然没有儿子,但是有女如此也实在是祖上庇佑啊。”

    官员们的夸赞还在继续。

    有的人是真心夸赞,有的人颇有些阴阳。

    阮江月听的漫不经心,她通人情世故,自也知官场那几套,回到京中免不得和这些人打交道。

    当然也不能高高在上和所有人扯破脸皮。

    日后不好见面也不行。

    阮万钧更明白这个,一一应对着。

    阮江月想,阮星澜被南陈帝叫去了,也不知会说些什么?大概率是问这十一年吧。

    “诸位、诸位同僚,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与女儿一路奔波,实在疲累,今夜就到此吧。”

    阮万钧微笑着客气道:“改日府上摆酒,请各位一定登门,我再与各位好好叙话,告辞、告辞!”

    其余官员也纷纷道了“告辞”,关怀阮家父女二人,让他们早早回去休息。

    终于是清静了。

    阮江月深吸口气,随父亲到了宫门前。

    李冲和李云泽父子已经候在那里,马匹也备好。

    阮江月接过马翻身而上,与阮万钧策马往威北大将军府去。

    到了府宅门前停住,阮江月仰头看着那高大巍峨的牌匾,一时有些恍惚。

    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受了无数困苦折磨,七岁离开前去定州阮府,及笄回到京城,也不过在这里住了不到十日就出嫁。

    出嫁的三年里,除去中秋、年节,她从不踏足这里。

    而那一年里唯一踏足这里的两日,其实也是坐冷板凳,来了,自己一个人在会客厅坐着,然后又走。

    这个威北将军府,小时候给她的感觉是惶恐,是眼泪,是小心翼翼和疯了似地渴望。

    长大了给她的感觉只有一个字——冷。

    没有温度的空壳。

    现在看着,好似更冷了。

    阮万钧已经翻身下马。

    阮江月也只好翻了下去。

    门外已经站满了奴仆,曾经那被阮江月踹翻过的阮府总管站在最前,还有阮夫人温氏身边的掌家娘子。

    阮江月看着他们的脸,眉眼逐渐拧起,心底也升起一缕抵触:“父亲,我——”

    “这是你家。”

    阮万钧看向阮江月,眉目疲累中带着安抚和慈和:“回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