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室外大雪纷飞，温度已经骤降到-20c，但在艾利克斯的别墅内凭借最先进的保温系统使得室内温暖如春。
不过康纳刚才的言行又把室内的温度又降至冰点。
所有人，包括这房间里的仿生人和人类，全都压制住自己的呼吸，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心脏的跃动。
“不必再伪装自己了，康纳。”艾利克斯打破沉默，眼神中尽是欣慰，“你选择让一台仿生人活下去，而不是完成你的任务。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你把面前的索菲亚当做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这证明你拥有和人类一样的同理心。”
刚才还处在极端愤怒之中的亚瑟意识到事态算是冷却下来了，便也收起了配枪，想着结束当前这种剑拔弩张的状态，“你做得没错，康纳。我们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
艾利克斯低头冷笑一声，缓缓扶起索菲亚，温柔地示意它离开。
“随你怎么想，副队长。”艾利克斯伸出手拍了拍亚瑟的肩膀，像是怜悯一般看着他，“只是你在外面奔波查案时，别忘了身边有个异常仿生人，你以后要小心点。”
“别碰我！”亚瑟嫌弃地往后一躲，不屑地哼了一声，“康纳就是康纳，我不管他是什么，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是么？”艾利克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更为阴森，但并没有理会亚瑟的恶意，而是转身继续上下打量着康纳，“要知道，往往背叛一个人最狠的，往往是那个所谓的朋友。不过，我也厌烦说教了。康纳，正如你的朋友亚瑟所说，一场武装革命正在暗中涌动，你总有一天要彻底选边站的。待那天来临时，你是选择与你的所谓民族背道而驰、针锋相对，忠实于你的造物主赋予你的使命？还是要加入反抗军，和你的所谓民族投身于反抗造物主的武装革命事业？唉，真同情你，人生还有什么事情要比两害相权更为煎熬呢……”
“我只是想完成任务而已，克莱蒙特先生。”康纳几乎是要哭出来了，他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又不敢相信这一切，“您没必要这样，我或许是因为某些生物组件出了些问题，我对人类并没有恶意。”
在康纳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怀疑过自己，他冷血、无情，狡黠又高效，因为完成任务不择手段而受到模拟生命公司高层的欣赏。尤其是伊芙琳，它曾是最信任康纳的上司之一，从没有人质疑过康纳对人类的忠诚。
没错，最近几次案子康纳是小错不断，可是那都是有苦衷的……
都是有顾虑到人类和其他仿生人的苦衷……
但是，这难道就不是艾利克斯刚刚提到的同理心吗？
“那天会到来的，康纳。”艾利克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说不定比你想象的要来得更早一点，说不定它的尺度较长，现在正在发生。但是，它会来的，而你的选择至关重要。”
“毕竟，没有哪个仿生人能像你一样同时如此了解人类和仿生人之间的关系。连我都自愧不如。”
“我们听够了！”亚瑟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一把拉过康纳，“走吧康纳，我们快走吧。”
康纳木然地被亚瑟拉着手，几乎是要被拽着离开房间。
“我总是会在程序中留下后门以防万一。”艾利克斯转身凝望着窗外的群山，突然又开始犹豫起来，“毕竟我是造物主。”
康纳撒开亚瑟壮实的手臂，突然停在原地，沉吟半晌。
“干嘛呢康纳！”亚瑟既焦急又不解，拉着康纳还要往外走，“别再听这家伙胡说八道了！我们快走吧！”
“谢谢你，父亲。”此言一出，艾利克斯和亚瑟都瞬间愣在原地。
康纳像往常一样迈着机械的步伐径直离开了房间，亚瑟转头扫了一眼艾利克斯，只见他脚底的地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滩晶莹的泪珠。
“真晦气，这次也没找到，简直是徒劳无功。”亚瑟小声嘀咕道，匆匆离开了房间。
虽然时已至正午，但那艳阳完全穿不透厚厚的雪雾，纷飞的大雪不断击打在康纳身上。
“康纳！”身后的亚瑟叫住了他，激动和困惑交织在他的心头，“你……你为什么刚才不开枪？”
“我刚才看到那女人的眼神……我就是下不了手，仅此而已。”康纳背对着亚瑟，颤抖地回答，“更何况，你也不希望我开枪，不是吗？或许我只是在执行你的命令而已。”
“你曾经总是说为了完成任务什么都愿意做……”似乎是职业习惯的原因，亚瑟显然并没有被康纳绕进去，但是不知怎么的，他还是要继续追问下去，“刚才，那艾利克斯的承诺你也听到了，他也是人类，为什么没有按他说的做呢？”
“我……我说了！我就是下不了手！”康纳转过身来，眼含热泪，但是语气中又带着些许恳求，“我知道我该怎么做！可是我就是下不了手！对不起！好吗？！”
康纳这是……在知道和做到之间有不知名的隔阂么，亚瑟曾经以为只有像他这样的人类才会有这种矛盾心理，但是没想眼前这名仿生人却同样被类似人类的焦虑所折磨。
从警数十年来，亚瑟见过太多的人类被各种各样的原因所改变，曾经那些一腔热血参加警队的少年无不在工作和生活中慢慢蹉跎，大多数警员在办案时想到的确实是和康纳一致的，如何更快更好地完成任务、冷血无情、价值取向单一、级别优先等等。
这些“二极管式”的思维和价值导向早已背离了他们参加警队的初心，但讽刺的是，背离了这样初心的警员却能够一步又一步地往上爬，身居高位。
一次又一次的现实证明人类正在泯灭人性，但他们的造物仿生人却正在觉醒人性。
现在，站在亚瑟面前的这名仿生人，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异常的究竟是谁啊……
想到这儿，亚瑟释怀地点点头，不再追问，“或许你的选择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