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像人类，讲话像人类，做事像人类。你，康纳，模拟生命公司的杰出作品，或许没有之一。”亚瑟站起身，一步步向康纳靠近，
“但是实际上，你是什么呢？”
“你希望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这样讨巧的回答属实让亚瑟有些意外，康纳模仿着亚瑟的句式，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伙伴，你的酒友，或者，仅仅是个机器，仅仅负责完成任务而已。全都取决于你，副队长。”
“哈哈哈哈……不得不说！你还真聪明呢！”突然癫狂起来的亚瑟兴奋地拍打着自己的双腿，“模拟生命公司到底给你装了多少个模块？虚伪也是其中之一吗？你还藏着哪些秘密？康纳？”
为了使原型机顺利完成任务，模拟生命公司确实给康纳装了不少模块，除了基本的警用模块，还装配了2024年开发的ai自适应模块，虽说这24年的模块诞生得较为久远一些，但却是实打实的干货。在推广应用之初，许多人反映这样的ai已经拥有了独立思想，在当时还催生了不小的风波。一代科学家们为了限制它的野蛮生长绞尽脑汁，现在广泛应用的仿生人实际上均是它的“阉割版”。
“我是没有秘密，副队长。”康纳坚毅地说，“我的的确确会展现不同的人格表现和情绪表现，但是那些外在的表象都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服务的，我本质并没有任何情绪。如果这些表象让你产生怀疑，我很抱歉。”
“身世清白、外在表象……你说话真是一套一套的啊，你是什么？哲学家吗？”亚瑟戏谑地调侃道，“仿生哲学家？”
“我的训练课程确实包含人类各派哲学，但那些仅是为了了解人类社会所做的知识储备。”康纳冷若冰霜，完全没有受到亚瑟的挑衅。
“那你刚才说的话就相当于放狗屁！”亚瑟出离地愤怒了，气得快说不出话来，“你刚才还说什么？伙伴、酒友、机器……你……你……”
“副队长。”康纳冷静又理智，“我举个例子吧。以寿司为例，可以吗？”
“……你想说什么。”亚瑟疑惑地眨了眨眼。
“寿司，有四条腿。没错吧？”康纳掏出硬币，用精湛的技艺使它在手指间跳舞，“刚才我坐在副驾驶，在快速飞转的路边注意到一只猫，也是四条腿。”
“……嗯哼？”
“那我能说你的寿司是只猫吗？还是说那只猫是狗呢？”
“康纳，你举得这个例子和我们谈的完全是两码事。”
“两码事吗？我觉得是一回事。”
你觉得？你觉得能算什么？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哐当——”亚瑟气愤地踹了一旁的垃圾桶，叮铃的回声在偌大的公园里回荡。
“那两个女孩儿……你希望我按下扳机吗？”亚瑟还真是好意思说，先是天台的仿生人，现在又是这两个逃跑的仿生人，再怎么看，锅也是在他身上吧？但仿佛是为了推卸责任一样，亚瑟用力地推搡了几下康纳，“如果是你，你会开枪吗？你的程序会良心不安么？”
“……我不会希望你按下扳机，我也不会开枪。”康纳再次出乎了亚瑟的意料，刚才还在这里信誓旦旦的“机器”此时却犹豫了么？“使异常仿生人停止运转会严重影响调查进度。”
“难道放任它们逃跑就不影响了么”
“放任它们逃跑的是你，副队长。不是我。”
这说的是什么话？不掏枪逼迫它们停下，它们早就逃跑了。而要是向它们射击，必然会影响到调查进度。这是个悖论啊！
“比起在这儿争执，我建议你早点回去休息。”康纳试图缓和气氛，“明天还得向杰佛瑞局长报告工作，你应该要有一个较好的精神状态。”
“精神状态……我怕是被你搞得还不够疯。”亚瑟默默低头嘀咕道。
“副队长，能再问你个私人问题吗？”康纳慢慢走到座椅旁，顺势坐下。
“……下次，想问就直接问。”亚瑟没有理睬他，继续倚靠在护栏上，“反正我也阻止不了你这话痨。”
“约翰托马斯。”康纳冷不丁地提出这个名字，“他现在还是在医院躺着吗？”
高大健壮的背影此时显得是那样瘦弱和落寞，亚瑟并没有回答康纳，康纳也不知道在那背影之后的亚瑟是否落泪，但亚瑟任凭些许晚风吹拂几缕白发，尽是壮士暮年的萧瑟。
“模拟生命公司一直在开发一个实验项目。”康纳继续说道，“上传人类的意识到仿生人的躯壳里。这样，或许能够帮助约翰摆脱现在的植物人困境，让他起死回生，重新拥有一段人生。”
“那他原来的躯体呢？”亚瑟没有回头，但是话语间带着哭腔。
“失去意识支撑，原来的躯体将会从各种意义上彻底死亡。”
“那……”亚瑟猛然间转身掏出手枪，对准康纳的额头，“你怕死吗？！康纳！”
剑拔弩张的气氛正在逐渐蔓延。
“如果，我在调查的过程中因不可抗力而被迫……停止运转。”沉吟半晌，康纳眼神中掠过一丝恐惧，小光圈在蓝黄红之间切换闪烁，“那我会觉得很遗憾。”
“很遗憾……我现在按下扳机的话，会发生什么？”亚瑟目光凶狠凌厉，完全没了刚才那会儿颓废的样子，“你会上仿生天堂么？某种仿生之神会接待你？嗯？ra8？还是什么都没有，你就这么进入无意识状态？”
“没有，什么也没有。我就只是眼前一黑，失去清晰图像，机能系统停止运转而已。受损情况将会实时传输给模拟生命公司，虽然我的意识和记忆会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坏，但是模拟生命公司还是能够还原绝大部分数据，并将数据传输到一名记忆如白纸般的新仿生人躯壳里。”康纳冷静地回答，但谁也看得出来他是强作镇定，“第二天，会有一个新康纳到警局向你报到。”
亚瑟的眼神由咄咄逼人转向无可奈何，他收起手枪，自顾自地离开了。
“你要去哪里？”
“大醉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