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不错不错。”今天顺利投进的鸡骨头算是给亚瑟一支莫大的安慰剂，最近他过得太不顺了，“康纳，能讲讲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一板一眼么？”
康纳一愣，他整理了会儿思绪，“我只是想推进案件进展而已。”
“案件进展，案件进展……”亚瑟喃喃自语，“要知道，我们人类并不完全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我们需要吃喝拉撒睡，不像你们仿生人能够心无旁骛地只干一件事儿。我们看待事物的方式，也没有那么二极管。”
餐食差不多吃完了，亚瑟的心情被饱餐一顿的状态修复了很多，“就像现在，康纳。我们追丢了一个仿生人，线索断了，但是我们也因此获得了难得的喘息时机。”
“喘息时机？！”康纳难以置信地质问道，“那名异常仿生人可不是这么想的，它失去控制并且自身并不稳定，现在被它挟持的小女孩随时都可能面临危险。”
亚瑟三步作两步地跑近垃圾桶，拿餐盒当篮球做了个灌篮姿势，给垃圾桶来了个爆扣，“被谁控制？为何挟持？”
“这很明显。我之前遇到过一个异常仿生人，它的名字叫斯诺克——”康纳想作出自己的分析，可惜被亚瑟打断。
“我知道斯诺克的故事。正因为有你的精彩表现所以d警局才愿意你跟我一起搭档，不是吗？”亚瑟用纸巾抹了抹嘴，“我想说的是，康纳。如果这位异常仿生人能够和小女孩一块骗人，那你觉得她们的关系还是挟持与被挟持的关系吗？”
康纳没接话，若有所思。
亚瑟拍了拍手，继续他的判断。“根据汽车旅馆斜对面的商店监控，那位小女孩打翻了商店摆放的饮料装饰堆，紧接着异常仿生人就摸到收银台取走现金，随后她们一同离开了商店。不觉得她们的关系其实是合作么？”
康纳点了点头，继续补充道。“拿到钱之后，她们又一同入住汽车旅馆。异常仿生人还特意遮住了自己的光圈特征，使得店主并没有发现较大的异常。小女孩在可以向店主求助的情况下却选择包庇，甚至和它一同入住，这多少证明了她们之间存在某种信任。”
“没错，所以呢，我觉得她俩应该相处得挺好的。”亚瑟打了个响指，“至少异常仿生人不会伤害小女孩。这下你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吧？”
康纳恍然大悟，没想到这位看似粗鲁的警官居然如此心细如发。趁这个空档，康纳觉得应该要和亚瑟再拉近些关系，“为了推进案件进展，你有什么想了解我的地方嘛？”
案件，怎么这仿生人脑子里全是案件，估计也就只有局长才会喜欢这一款了。亚瑟叹了口气，“有，当然有。为什么你总是这副一根筋的蠢样子，还有总是用些官方的辞令，以及老是发出些官方的奇怪声音——就比如拍马屁这件事情吧，你其实也能够有其他样子的，为何执着于拧巴的表达？”
“模拟生命设计仿生人的目的是为了让它与人类和谐相处，我的外表、表达和声音都是被特殊设计和特别设定好的。”康纳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设计还真够失败的。”亚瑟也学着仿生人的腔调讽刺康纳，“所以锅得你们模拟生命背。”
走着走着，他俩在公园长椅坐了下来。这里临近护城河，河对面是在雪天中闪烁着各类霓虹灯光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现代都市令人更加意识到自己的渺小，而另一边，也是因为科技发展，产业工人失业而导致的“铁锈带”——它们的地理距离是那样近，核心差距又是那样远。
“我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吗？副队长？”康纳冷不丁地来了句话。
亚瑟噗嗤一声被逗笑了，“模拟生命还给你设计了八卦程序啊？真是活久见。”
“为什么你这么讨厌仿生人？”康纳认真地问道。
亚瑟陷入沉思，“我有我的理由。不过你还好啦，算是仿生人里我不太讨厌的类型。”
尴尬的气氛再次弥漫空气之中，康纳想了想，似乎不太合适继续追问，于是掏出硬币开始表演他的特技手指。只见硬币在他的指尖跳起了霹雳舞，横转腾挪，上下自如。这个技能倒是第一次在亚瑟面前正式展现。
“哇哦康纳，你们模拟生命还给你写了杂技的程序？”看到康纳的精彩表现，亚瑟不由得竖起了大拇哥。
“叮铃叮铃——”
康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收起硬币，突然问道。
“副队长，你觉得我是异常仿生人吗？”
亚瑟讪笑一声，“凝视深渊太久，也会觉得自己亦在深渊之中。是吧康纳？”
“模拟生命认为，异常仿生人的出现是因为有些仿生人的软件发生了突变，就像人类的基因突变一样。”康纳继续解释，“它们因此而模仿人类的情绪……。”
“打住，讲人话好么。”亚瑟有点迷糊了，“而且讲重点。”
“好的。简单来说，其实异常仿生人无法真正像人类一样感知情绪，它们只不过是被一些不理性的逻辑驾驭而已。”康纳顿了顿，“进而出现一些无法被预测的行为。”
亚瑟摆了摆手，“唉，情绪这个东西，确实把我们弄得一团糟。看来仿生人和我们人类的差距不如我们想象中的大。”
“我时常会做自我检测以确认自己是否变成异常仿生人，但是单从我的主观判断而言，我觉得这还不够。就像一个悖论一样，如果我真变成了异常仿生人，我对周围的人类也并不会如实相告。”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康纳的光圈出奇地稳定，“我需要客观评价，副队长。”
“哈哈哈哈哈哈哈。”亚瑟大笑起来，“如果异常仿生人都像你一样呆傻，而不是跑出去害人，我觉得吧，这样的异常仿生人也挺好玩儿的——你当然不是异常仿生人，别犯傻了康纳。”
至少对亚瑟而言，异常仿生人的定义是不害人——就像他对那些从事违法活动的“朋友”们的定义。这样的定义很朴素，也很有趣，没有冗长繁杂的逻辑判断，纯粹的结果导向：害人，你就异常；不害人，你就不异常。害人，就要把你抓起来审判；不害人，那你做什么事儿说实话亚瑟并不关心。
“哒哒哒。”
亚瑟打了三个响指，瞅了康纳一眼，向后靠在长椅上，双手抱头闭上双眼，“康纳，谈谈我吧，相信你之前做过功课。”
“是的，d警局给我发过你的简历。”康纳点点头，“在你和杰佛瑞局长争吵之前，我也曾分析过你的办公桌。”
“嗯……哼？”亚瑟闭目养神，静静地听着康纳的分析。
康纳也学着亚瑟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亚瑟托马斯，以优异的成绩从警校毕业，成功破获了几个红冰案件后声名鹊起，被提拔为d警局最年轻的副队长。”
“陈年旧事啦，都过去了。”现在亚瑟的职业生涯已快临近终点，可他还是副队长。想到这，他不免叹了口气。
“好的，那我讲讲现在。”康纳继续说道，“近十几年来，你被警局连续给了警告处分，并且经常待在酒吧，出勤率很低，破案率也很低，和数任局长关系紧张。”
可不紧张么？单说吵架，要知道像他这样和上级的吵法，除了杰佛瑞局长能够忍受外，还有谁可以容忍这样的下属？
亚瑟脸上的沟壑瞬间紧绷起来，睁开双眼，“那你分析我所得出的结论是什么呢？”
“我的合作搭档有些私人问题，这会增加任务的难度。”康纳也睁开双眼，侧脸看着亚瑟，“不过，我的系统也包含着适应人类不可预测性的功能，换句话说，我会努力适应你的个性。”
亚瑟点了点头，一脸将信将疑的表情。其实他正准备从康纳的话语中挑出些毛病的，可是康纳说的并没有错，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更了解他。
这下，不安的换成亚瑟了。
“托马斯副队长！”康纳猛地突然站起来，“我刚收到通知，有人目击异常仿生人，就在几个街区外。我们一块儿去看看吧，我先去车上等你。”
话毕，康纳自顾自的转身走向亚瑟的老式汽车，留亚瑟一人在长椅上愣神。
亚瑟也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伸老腰。
“那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