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景从昏迷中醒来,他拍着额头,这次醒来却不像上次那样全身舒坦,只觉得脚软筋麻,浑身无力,跟被打了麻药似的,好不容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陌生景象,周遭异常昏暗。
先前还雅致清幽的那方山水世界此时乱石嶙峋,到处都是撕裂倾倒的树木,也有许多山中野兽的尸体,到处都是它们的残肢断臂,大地被什么东西给劈出一道道沟壑,显得触目惊心,更恐怖的是周遭的那些壮丽河山也都被拦腰斩断,所有的山脉都矮了一头,此刻正被烈火焚烧着其上的森林。
一眼望去整个洞天世界如同破破烂烂的口袋,天上的烈日此刻也昏沉无比,摇摇欲坠,显然在他昏迷这段时间,发生了一场战斗,极为惨烈的战斗。
他想翻身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上竟然密布大大小小的伤痕,从头到脚都有,这不看还好,一看,一股股剧痛便铺天盖地的袭来,他只能躺在地上无助的低嚎,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导致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自己可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自己的左手好像也骨折了,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无奈的躺倒,只能望着暗淡的天空,他想找荀老头问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实在太痛,又昏倒了过去,这次他那离谱的恢复速度似乎没有发生作用。
……
潭清鱼不见,钓客声声怨。
高堂积香德,儒子扫尘闲。
唐景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这天地间,突然听见有人在前方吟诗,他靠近一看,是一个独坐在老石上的钓鱼人,披着蓑衣草帽,他好奇的过去一看,此人面相清癯,有些憔悴,约莫着有个三四十岁,不过盘着长发蓄着长胡子,不像个现代人打扮。
他旁边放着一竹篮,里面有一条正在蹦哒的活鲤鱼。此刻看见唐景过来了,他也没惊讶,只是轻轻朝着老石另一方指了指,明显是让他入座,不要惊扰了他的鱼。
唐景也没客气,就这么坐着一言不发的陪着这人钓鱼,转眼便是春去冬来,寒来暑往。周围景色草枯叶碧,不知过去多少岁月,但鱼框里依然只有那一条蹦哒的鱼。
唐景忍不住询问到:“不知先生何许人也?这鱼既然钓不上来何不放弃?”
那人抖了抖身上的落叶,缓缓开口:“早已钓到了,我一生钓了一条鱼,也只能钓到这一条鱼了。”
唐景似懂非懂,不再言语。这人让他感觉莫名亲切,也莫名依赖。
“追求了一生的庙堂高远,到了还是只能寄情于山水,山水虽悠然,但民食苦秫,天子蒙羞,乱臣当道,国之如何?我恨,不能报效朝廷,忠君铲佞,大慰天下生民,熬读这一辈子圣贤之书又有何用?”
说着他便流下了两行清泪。唐景也莫名随之动容,就像孩子遇见父亲般,不忍见其难受。
此情此景当真是:风凄凄兮草离离,悲萤火之哀然。
萧瑟的秋风吹起漫天的飞絮,吹进了唐景的心。
又过了许久,那人打开竹篮,将鱼扔向湖里,他站起身,仔细的打量着唐景,眼中满是欣慰和满意,说道:“我辗转一生,临了有了这般成就也算是对得起天地了,你是造化的神秀,乾坤的宠儿,也是我这迂腐书生的记挂,孩子,你走吧,记住,你的一生将比我精彩。”随后挥手而辞,消失在山水之间。独留下唐景与那空空如也的竹篮。
唐景眼含热泪,虽是第一次见到此人,但对此人却有种深深地眷恋。
……
唐景缓缓睁开眼,只感觉自己脸颊划过一抹热泪,他轻轻的抹掉,回忆起刚刚的一切,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梦,但想起那人的面容心里总有种绞痛。
那种亲切感让他久久不能忘怀,那是父亲对孩子的关爱,但他确定那人不是他的父亲,他当年虽然年幼,但还是记得父亲的样貌的,跟眼前之人从形象和气质上都有很大的差别。
不等他细细回忆,耳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小子醒啦?”
一句话把唐景拉回现实,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石板上,身上敷着些黑色的膏药,散发刺鼻的气息。他此时没有了痛感,只感觉全身酥麻,先前那些伤口已经干涸凝固成疤。
只见荀老头此刻衣衫褴褛,那身灰衫破破烂烂,手里握着一个损坏的不成样子的黑色雕塑,正是先前他拿出来的那个人面老鼠。
他似乎有些愠怒,从他的衣衫和周围的环境看来,似乎经历了一场极大的变故,多半是和一个跟他旗鼓相当的人打了一架。甚至连他的那什么道宝都损坏了,就连唐景自己都被波及了,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他暗自庆幸自己运气好 ,不然小命可能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