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是徐昌源与我的通信,我都留了底。”
“还有,这是徐昌德为了从徐昌源手中夺权,给我写的拉拢信。”
议定投诚后,唐颂之在自己住的小木屋内很快找出了一沓书信。
这场投诚来的干脆简单,一来是因为唐颂之本身的性格,二来便是范闲一直以来在庆国立下的好名声。
直到这个时候,范闲才知道自己从心做事,竟然还有这种隐形的好处。
他接过唐颂之递来的书信,笑道:“多谢唐公子,范闲正需要这些。”
唐颂之神情恭敬,迟疑道:“大人,我那些……”
“你的兄弟们,我和马将军会带回去,若是查明他们没有作奸犯科,不会枉杀。”
范闲收好书信,带着唐颂之朝马永元走去。
唐颂之安下了心,想了想又道:“大人可是要去清剿常海子一伙?”
范闲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唐颂之继续道:“大人,方大头一伙在被灭口前,有人去了常海子麾下,他们或许知道徐天麟灭门案的真相。”
范闲挑了挑眉,转头看着唐颂之:“此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颂之解释道:“方大头被灭口之后,我和常海子便与徐氏断了联系,我这边日子苦,不少人都跑去了常海子的寨子,老九原来也是跟着我的。”
范闲点点头,将此事记在了心中。
二人来到马永元身边,范闲笑道:“据我了解,常海子在山坳建了一处寨子,四通八达,要拿下他,得智取。”
唐颂之见机,拱手下拜:“常海子那座寨子是我造的,后被他夺走,我对那里熟悉些,愿为大人驱使。”
马永元抱拳:“听小范大人的!”
范闲嘴角一翘:“这就要麻烦唐公子了……”
渭州城外,山林内。
层层叠叠的树木在某处,突然空了一大块,中间竖起一座简陋的山寨。
哨岗林立,守卫弓箭在腰。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渐行渐近,吸引了寨门口的守卫的注意。
他探头望去,只见十几骑正在缓缓朝这边而来,领头之人额上的蜈蚣伤疤有如额带,很是显眼。
“哟,唐破头唐大当家。”
守卫放下心来,语带讥诮地朝来人喊道:“又来借盐巴了,怎么,烤野猪吃着没味道了?”
“哈哈哈哈……”
守卫的话,引来周围同伴附和的笑。
“咄!”
唐颂之张弓搭箭,箭矢钉在了哨岗的木墩上。
他寒着脸,冷声道:“我来见常海子,开门带路。”
那守卫一愣,还要说什么,见唐颂之的弓箭直直指着自己,咽了口唾沫,噔噔噔跑下岗哨去寨子里报信。
很快,厚厚的寨门被几名守卫用力推开。
“走!”
唐颂之轻喝一声,带着一伙部下哗啦啦朝寨子内冲去。
马蹄声急,带起的烟尘四散弥漫,让几个守卫连忙眯眼捂鼻,苦不堪言。
唐颂之战马不停,很快来到了寨堂前。
正前方站着一名身着地主服饰的常海子,见到唐颂之后迎了上来:“哈哈哈,唐破头,好久不见。”
“你今天倾巢而来,是准备投入我麾下了?”
“你放心,二当家的位子,我给你留着呢。”
说着,常海子下意识地朝唐颂之身后的骑士看去……生面孔!
常海子陡然一惊,后退几步:“唐破头,这些不是你的兄弟,你来干什么的?!”
“要你的命!”
唐颂之抽刀出鞘,望着常海子冷笑:“常海子,你抢我寨子、夺我兄弟,好日子该到头了!”
常海子一愣,随后大笑:“哈哈哈哈,唐破头,你脑子被马踩了吧,带十几个人新招的小子就敢来找爷爷的麻烦?”
“怎么,那些个老兄弟不跟你混自谋生路,你把气撒在老子身上了?”
“撒你娘!”
唐颂之暴喝一声,长刀匹练,重重斩向常海子。
哗啦!
唐颂之身后,十几名骑士翻身跃起,扑向周围岗哨,一个个身形如电,赫然都是高品强者。
十几个种地出身的马贼,的确对上百人的常海子造不成威胁,但十几个高品强者,对付这些马贼,如砍瓜切菜一般简单。
与此同时,寨子外也是喊杀声四起。
几个寨门守卫慌慌张张跑来:“大哥,官兵、官兵打来了!”
“嗤——”
常海子正与唐颂之鏖战,被这一声吓到,手臂上立时被划了一道口子。
他后撤几步:“唐破头,你他娘的勾结官兵!”
“哼!”
唐颂之冷哼一声,持刀冲上前去。
马贼马贼,说到底只是贼而已,寨子里的一众马贼被内外夹击,根本提不起多少反抗的心思,很快被杀进寨子的范闲和马永元,带兵抓了起来。
范闲一行来到寨堂前时,常海子正跪在地上,身上有好几道血口子。
唐颂之披头散发,下颚滴着鲜血,手中长刀正架在常海子脖子上。
马永元皱了皱眉头:“不是说好做内应吗,几个马贼怎么搞得这么惨烈?”
随着唐颂之伪装进寨子的士兵抱拳解释:“将军,他非要亲自动手。”
马永元摇了摇头,看向唐颂之的目光有些无奈。
范闲迈步走到唐颂之身边:“没事吧?”
唐颂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咧嘴笑道:“没事。”
他低头看向常海子,脸上满是痛快。
常海子侵吞他的寨子,为了羞辱他并未对他下杀手,甚至每次见面都用二当家这个词来羞辱他,今日动手,他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你叫常海子?”
范闲看到常海子的脸,怔了怔。
这位正是在慈山县与徐继礼交接财物的那伙马贼中的首领。
想必,海棠朵朵也是通过这条线,才查到了这两支马贼的据点。
常海子抬起头来,看到范闲后瞳孔猛地一缩:“小、小范大人?”
范闲略显意外:“哦?你认识我?”
常海子连连点头:“听徐继礼提起过,您是庆国顶尖的大人物,比太子都厉害。”
范闲冷下了脸:“徐氏最后一批财物,被你私吞了吧?”
常海子怔了怔,点了点头。
范闲心中冷笑,怪不得同为马贼,这常海子比唐颂之过得好太多,原来是有徐氏的财物打底。
他板起脸,冷冷地看着常海子:“既然认得我,那也该知道我是监察院提司,告诉我,方大头那几个手下,是不是在你这儿?”
常海子脸色变幻,咬了咬牙,道:“小范大人,常海子自知罪孽多端,不过我这条贱命……”
“事情办好了,可以留你性命。”
范闲打断常海子的话,整理着衣袖,冷声道:“别想着讨价还价。”
常海子原本想从范闲这儿要一个确定的承诺,听到这话怔了怔,将这个打算咽进了肚子里。
他擦了擦手心的汗水,道:“当初方大头杀进徐天麟家时,我和方大头打了个商量,亲自带了几个兄弟跟着去了……”
范闲目光猛地一冷,直直望向常海子。
常海子缩了缩脖子,不小心碰到唐颂之的刀刃,又伸直了几分。
“继续说。”
范闲的声音有些阴寒。
“是是是。”
常海子已经回不了头,连声道:“当时,是徐氏的徐观澜找我们去的,说是徐天麟不听话,要让他知道好歹……”
范闲眉目一敛。
徐天麟不听话?
这个结论,想必与徐盛典的死脱不了干系,毕竟徐盛典是徐氏宗家的后起之秀,此人一死,对徐氏的打击巨大,徐氏报复徐天麟,也能说得过去了。
只是……杀了一人,便灭人家满门,这徐氏的跋扈凶残,着实有些骇人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