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来的是个瘦瘦高高的男孩,约么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俊,微长的碎发遮挡住大半神情,只露出比例绝佳的侧脸和一双抿的极紧的薄唇。
“乖乖,这是谢家的小子,今年刚出师。”外祖父指着沙发上的男孩,向黎昭解释着。
男孩沉默寡言,只点了点头,权当见过了。
“谢家?”她歪歪头,总觉得这个姓有点耳熟。
外祖父不想做太多解释,只摆摆手:“青云这孩子是谢家秘密培养的,你没见过也正常。”
“原来这也有秘密培养啊。”
“青云啊,这算卦是看八字还是手相?”外祖父没搭理她,反倒是对谢青云热情相向。
“手相,男左女右。”他说的很快很急,好像多说两句就会收钱似的。
见黎昭不为所动,外祖父瞪了她一眼。
她撇撇嘴:“谢大师你快看。”
一只纤纤素手摆在他的面前,指甲修剪圆润整齐,手指修长、干净清雅,指腹略有薄茧,掌心还沾着葱绿的草药汁液,泛着淡淡的清苦味。
谢青云觑她一眼,食指顺着掌心纹路轻轻划着,偶尔有几处停顿,有点痒,但并不讨厌。
“怎么样啊?”外祖父一脸神秘的问。
“命格奇特,属实罕见。”半天就憋出来了八个字。
这也算秘密培养吗?黎昭腹诽道。
“怎么个罕见法啊?”
他装模作样思考一会儿,认真答道:“少见的意思。”
仿佛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外祖父问一句,他答一句。
这样诡异的气氛终于以黎昭的询问而结束:“所以我会发生什么很倒霉的事情吗?”
谢青云摇摇头:“不敢妄言。”
这算什么算命?
“只是有一事需要挑明。”他顿了顿,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此命诡异,很是少见。姑娘可是答应了什么人什么事?”
答应了一个古代人要给他治病算吗?她也不知道答案,便按在心里不再多说。
似乎是看出她的窘迫,谢青云不再追问,转而提醒道:“那人性格偏执,估计不会放过姑娘你了,日后会发生什么,青云不敢断言,只能将此物赠予。”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镌刻云纹、通体温润的玉佩,放在黎昭手里,解释道:“这是谢家祖传的玉佩,有辟邪的功效。”
祖传?她脸上一阵爆红。
“等尘埃落定后,一定要还我。”
那股红潮渐渐褪去,原来是自己想多了,她尴尬的笑笑。
偏执。无论怎么想,这个词都不会和清风明月的谢昀联系在一起,她垂下头,脸色晦暗不明。
谢青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个地方,有人汲汲名利、有人心怀鬼胎、有人平步青云、有人跌落高楼。姑娘或是刀俎,亦或是鱼肉,可无论身份如何,结果如何,还请姑娘相信那人,他性情偏执,却是难得的真诚可贵,不会害你。”
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黎昭看着他的脸出了神,直到他面色绯红,指着自己的脸颊,出声问道:“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说的什么混账话!”外祖父毫不犹豫给她一个暴栗,骂道:“人家风华正茂,又是秘密培养,你一天天泡在药房里,在哪里见过?在梦里吗?”
说不定还真是。热衷于顶嘴的黎昭罕见的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谢青云。
“家里还烧着我,水先走了。”他扔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落荒而逃了,只留下一个匆匆忙忙、稍显狼狈的背影。
“你把人吓走了。”外祖父不满道。
她摇摇头:“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的确很熟悉,让她不由得想起刚才,她和谢昀一起猎杀老虎,又捕杀蟒蛇的情景。
谢青云说的不假,黎昭确实答应了一个不属于此世的人,可倘若真像他说的那样,那人应当是谢昀,但为什么会是偏执?
难道说自己的死对他冲击太大所以黑化了?
黎昭百思不得其解,便继续捣药来分散心思,省的头疼。
夜晚,她做了一个梦,一个漾着草药气味的梦,还混着蝎毒与暧昧。
梦里,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拉着她的,大红的盖头蒙着她的脸,也仅有那只手可以依靠。两人走遍了千山万水,最终停留在红烛燃烧的喜堂,祭拜天地、夫妻对拜,礼仪与流程一气呵成,熟练地仿佛练习了千百次。
“……”那人在耳边咕哝着一些听不懂的话,黎昭用力掀开盖头,那盖头好像有千斤重似的,怎么都掀不开。
“不要离开我了。”
她终于听清了。
就在盖头掀开的一瞬间,一道白光闪过,她眼神躲闪不及,只看到一缕细而长的白发……
“喂,谁啊?”黎昭拿起手机,不耐烦的问着。
到底是谁打搅她的美梦!
“闺女啊,我是爹……”
不等那人说完,她毫不拖沓地挂了电话。
这年头怎么什么人都有,还敢自称是她爹?
看她不把他扎的半身不遂!
黎昭烦闷的坐起身子,在床上清醒了好一会儿后,才趿拉着拖鞋慢悠悠走了出去。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圣人说过的话总带着几分哲理与反思,甫一下楼,她就看到了一个此生都不愿意见到的人——她的父亲,宁易。
“哟,您大驾光临啊。”沉默不语是遗传妈妈,那这阴阳怪气,可就是遗传自爸爸了。
“怎么说话的?”宁易反问道。
黎昭翻了个白眼:“这不是跟您学的嘛,瞧瞧,我现在能出师了吗?”
宁易是华国首都宁氏集团的长公子,自小养尊处优,过着万人追捧的生活,那受过这气?更何况还是从自己独女嘴里说出来的。
他指着黎昭,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望屋外看了一眼,发现外祖父不在。
也对,外祖父一向看不上宁易,恐怕这个便宜父亲也是摸准了老爷子的走向,才趁机混进来的。
想到这里黎昭又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