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病养的七七八八,因头上还有皇榜压着,黎昭不得不从被窝中钻出来,继续去郊外义诊。
“你怎么跟着?”她疑惑地看向身边的白翡,他不是谢昀的私人医生吗?
“这是谢大人的命令,白翡难以推辞。”他嘴角绽开一抹笑意,像是初春新开的桃花。
“夫人应当看得出来,谢大人虽被蛊虫困扰,却也因祸得福,从此百毒不侵。”说到这里,他抿了抿唇,继续说着:“可这并非长久之计,蛊虫终究会一步步蚕食他的身躯,最终化为一具枯骨。”
“白先生想说什么?”
他摇摇头,被绿绦束起的头发微微晃动,留给她的,只余一片青色背影。
黎昭低下头,过去几天的相处历历在目,她也不是冷心绝情的人,就像外祖父曾教过的一样:
下等医医病,中等医医人,上等医医国。
她深知自己能力有限,不论是医国还是医人,都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做的到的——除了医病。
想到这里,她使劲握了握拳,任由尖锐的指甲刺痛手心。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小想法在脑海中生根发芽。
黎昭回头看向大门上方正中间“北辰宫”三个大字,深深凝视一眼后,她毅然决然地走进马车。
郊外的桃花依旧如火如荼地开着,可美景之下是惨烈人心的鼠疫。
即便皇榜上写的是鼠疫,但郊外有专人管理,再说临近京城,天子脚下又有谁敢如此放肆?
“白先生可知,谢大人身上的毒是从何而来?”
“里面的蝎毒来自北边的一个边陲小国,它叫姑墨;还有一味南边的毒草;东边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黎昭眼波流转,不解的看着他:“蛊虫喜阴喜凉,怎么会来自,东西南北的?”
“这就是奇怪之处了,那蛊虫带着天南地北的剧毒,最终藏在他一人身上。”白翡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怜悯:“白翡都不敢想,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蛊虫宿在经脉里,一有动静便四处逃窜,速度奇快,除非把浑身上下所有的血管一一切开,不然还真抓不住。
就算是她拿着现代科技下切割完整的手术刀,也无法保证能一举成功,更别说连提纯都做不到的古代了。
“虽说小还丹能治得了一时,能让蛊虫暂时沉寂。可谢大人身体的状况……”白翡意有所指,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黎昭无奈摇摇头:“我懂你的意思,可我现在毫无头绪。”
“夫人就不好奇,谢大人与神明打交道,怎么会贪恋凡尘,娶了您这么一位活泼伶俐的妻子?”
“难道说?”她心潮澎动,似有什么破土而出。
“正是如此。”他掀起门帘一角,确定周围没有人跟着后,缓缓说道:“破局之道,就在其中啊。”
“你就不能说明白点?”黎昭白他一眼。
白翡耸耸肩,摊开一双手:“我不通命理之说,这你得去问谢大人。”
“不过。”他话锋一转:“他不会告诉你就是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仿佛在透过她看什么稀世珍宝。
天南地北的剧毒、目不可视的楚辰,还有情根深种的褚瑶……杂乱无序的信息如涓涓细流般在脑海中汇成一处,可答案被一层看不透的迷雾笼罩着,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噎在喉咙,一直发疼。
她忍不住清了清嗓子,终究没能说出半句话来。
良久,寂静的马车才响起幽幽的声音:“白先生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他轻声一笑:“夫人应当知晓,白翡素有‘医痴’的称号,此番前来北辰宫,也不过是好奇谢大人身上的蛊虫究竟是什么来历。”
“你根本不想救他。”
“无可奉告。”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帘外传来马夫的声音:“夫人、白先生,到地方了。”
黎昭率先下车,忽觉衣袖一紧,原是白翡拉住了自己。
她凝视着雪白衣料上修剪圆润的指甲盖,又狐疑地看向他的主人。
“夫人医术精湛,不在白翡之下,着实令人佩服。可白翡终究要提醒您一句。”
他换上一张神秘莫测的笑脸,顿时压低声音:“即便您是尚书府的亲生女儿,可分离十多年,骨肉至亲至疏,还请夫人自行决断。”
什么意思?尚书府不会护着她?黎昭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多谢白先生提醒。”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夕阳西下,沉闷的空气袅袅盈于京城中间,时不时掺杂着一缕桃花的清香。
“看来要下雨了呢。”白翡主动搭话。
对面毫不知趣,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谢大人今天应该会很难受吧。”他故意面朝帘外,眼神似有若无的向她瞟着。
事实如他所料,黎昭果然上钩,一双眼睛紧紧锁着他。
“夫人可知道有一味药叫做三七,三七二十一?”
“您说这些有什么用吗?”
“并非全然无用。”白翡对上她的眼睛,丝毫不落下风:“凡事皆有上天看着呢,白翡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她冷笑道:“白先生会眼睁睁看着病人在你面前死去吗?”
“若是他命格如此,白翡自然不敢逆天而为。”他说的坦荡,仿佛只是个过客,一切都与他无关、无缘。
“请恕黎昭不敢苟同。”
白翡不恼,只是轻巧笑着:“这话还早了些,等真到了那一天,也许夫人不会这么想了。”
他信誓旦旦地看着自己,反倒叫她自己莫名心虚。
是了,若不是冲喜,原主不会嫁进来,也不会被尚书府认回去……
尚书府不会退路而是绝路,北辰宫也不例外。
越国最精通命理的人,昨日还与她同床共枕。不论是原主的命格还是她这个穿越过来的命格,能发挥多大作用,都在谢昀的一念之间。
黎昭低下头,一言不发。背上渗出丝丝密密的冷汗,衣衫被浸的透透的,甚至能看到因害怕而抖个不停的娇小身躯。
“三七二十一,还有三年时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