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的马车上,贺兰枭给卫邀月看了一幅画。
画上的女子年轻貌美,站在盛开的梨花树下,笑靥如花。
虽然年岁有差距,但是还是不难辨认出,画中的女子,便是如今的宣平侯夫人——陆映雪。
“这是方才收到的,拓跋弘业从赤尧送来的。月儿,你的猜想,应该是真的。”
“我知道。”
贺兰枭疑惑道:“你知道?”
卫邀月将方才在七宝斋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贺兰枭,忧心忡忡道:“子岚年纪尚小,心里装着这么大的事,我怕他承受不了。”
“没事的。明日起我便安排子弟营进行考核,将这些孩子们都留在营中住上些时日。他不常在府中面对他母亲,心里兴许好受些。”
一直在调查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卫邀月的心反倒更加纠结了起来。
“那么这件事我们该如何处理?陆映雪是做了坏事,害了很多人。可是子岚、陆家,还有宣平侯府的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贺兰枭捏着卫邀月的掌心,温柔道:“我们只需要做正确的事,问心无愧便好。今日方申还告诉我,他查到镇平军里有一人身份可疑,应是当日刺杀你的那名刺客的胞弟。月儿,派人刺杀的人或许就是陆映雪。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为她心软。”
作恶之人,理当受到应受的惩罚。
卫邀月只是心疼许子岚。又想到她到底是陆家人,要是真追究起来,或许陆家也会受到牵累。
两日后的乔迁宴上,卫邀月请了所有她能请到的朋友。
小到朱巧巧、许子岚这样的孩子,大到李大娘、卢老夫人这般长辈,她都全部视为挚友一般,热情招待。
金银台很大很大,卫邀月刚搬进来,很多地方都没有完善好。
朋友们就仿佛事先商量好了一般,送的礼物,几乎都是为她的新家添置的家具、日用品。
白石不知道从哪来买来了一整头猪,卫邀月帮着他一起剖了,架在后院烤上,那香气弥漫整个金银台,刚到的宾客进门第一句话总是问——“什么东西这么香?”
李大娘带来了自己酿的杨梅酒,配着满桌的大鱼大肉,最是清甜解腻。
秋天来了,院子里,燕琢给她留下了一株桂花树。
卫邀月一个人拎了坛酒,站在树下,捏了粒小小的花骨朵,闻了闻,竟是苦的。
燕琢从背后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卫家主怎么撂下客人,自己在这儿喝闷酒呢?”
卫邀月没转头,自顾自地笑了笑:“我在看堂堂大景太子,简直不要太抠。整个金银台给我搬得连粒米都不剩,能看下眼去的,也就这棵桂花树了。”
"我给你留米,你敢吃吗?不怕我下毒毒死你?"
卫邀月歪头,挑衅似的道:“你敢吗?再说了,我也没少帮你吧?你有什么理由毒死我?”
燕琢甩了甩扇子:“单凭你夺走了我的青云台,还不够我杀你的?”
要是曾经书中的那个太子燕琢,旁人敢如此对他,他早就杀了那人一百回了。
但是现在的燕琢,和现在的卫邀月,都已经不一样了。
现在,他们是生死之交的朋友。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金银台是我凭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再说了,你连媳妇儿都是我帮着介绍的,你毒杀我,还是不是个人了?”
说到郑晚棠,卫邀月突然道:“哦对了,太子妃呢?她怎么没有一起来?”
燕琢眼神有些闪烁,道:“她身子有些不适。”
“要不要紧?看过太医了吗?”
“嗯,小事。”
燕琢兀然话锋一转,“对了,先前你让我和玉宁留意曹娟的动向。我们发现,她不单单和宣平侯夫人有些来往,而且和周锦然的关系似乎也非同一般。”
卫邀月喝得有点多,脑子里居然开始出现奇怪的联想。
她红着脸,大眼一瞪:“不会吧?曹娟和周锦然?他们俩的年纪,似乎”
“你想什么呢?”
燕琢翻了个白眼,无奈一笑:“我是说周锦然和曹娟似乎有什么勾结。”
先前卫邀月就发现,曹娟和周锦然总是站在一处,特别是在对付她的时候,俩人的心那叫一个齐。
不过卫邀月没有多想,只觉得他俩是臭味相投。
“哦,周锦然不是离开盛都了嘛,他俩日后怕是没办法狼狈为奸的害人了,真是替他们可惜。”
燕琢倚在桂花树旁的假山上,道:“曹寅斩杀了拓跋雄踞,这么大的功劳傍身,一时半会儿,咱们是很难动得了曹家了。父皇近日似乎有意复曹娟的贵妃之位。”
卫邀月第一反应是担心皇后。
“那皇后娘娘在后宫的日子,怕是又要不好过了。”
燕琢看上去却毫不担心:“母后才不在乎她如何。自从她与我和玉宁坦白了过去的那些事,她似乎也解开了心中的郁结,什么威严体面,她都不在乎了。如今,只活个自己个儿高兴。”
皇后能有这样的心境,在尔虞我诈的后宫之中,倒是件大好事。
“月儿。”
贺兰枭从一旁的小道过来,手里搭着件披风。
他看都没看燕琢一眼,径直走过去,帮卫邀月披上。
“起风了,你喝了酒,怎么独自出来吹风呢。”
“喂喂喂,贺兰扶光。”
燕琢瘪了瘪嘴角,吐槽道:“你是看不见本宫吗?”
“哦,太子殿下。”
贺兰枭板着一张木头脸,没有灵魂地道:“身为宾客,在人家后院里四处溜达。太子殿下这是搬离此处久了,心生不舍,想故地重游吗?”
“怎么着?也没人跟我说后院儿不让进啊。要是真不让人来,那你怎不安插几个金乌军在此,把路彻底拦死?反正你贺兰扶光如今是统国大将军,谁敢闯你设的卡?哪怕是本宫,你也大可直接就地正法喽。”
贺兰枭不耐烦地转了圈眼珠子,一把将卫邀月紧紧搂在了臂弯里:“岂敢。殿下光临,我与月儿高兴还来不及。将来殿下若是怀念此处了,直接告诉臣多好?我和月儿,随时欢迎。”
卫邀月听着,低着头偷偷地笑。
男人至死是少年,连吵架都跟小学生斗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