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在院子里溜达着,突然听到了芳姐女儿房间里传出的读书声。
卫邀月悄悄走过去,听着那稚嫩又认真的声音,心里很是难受。
女孩儿们明明那么喜欢读书,却被人剥夺了求知的权力。
哪怕这个村子家家户户都已经富得流油,学堂里,却容不下给女孩子的一张书桌。
芳姐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在卫邀月背后大喊了一声:“喂!你偷偷摸摸的,在这作甚!?”
卫邀月无奈地笑了笑:“芳姐,我不叫唉,也不叫喂。您以后叫我月儿可好?如此也亲切些。”
芳姐斜着眼瞥了她一眼:“谁要与你亲切?你偷偷趴在我家女娃门外干嘛!要害人啊?”
“我只是听到孩子读书的声音,觉得她读得极好。芳姐,她们这么聪慧,你该让孩子去学堂的。”
“不劳你费心!女娃将来都是嫁人的命!读那么多书来有啥用!”
这几日相处下来,卫邀月发现芳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本质并不坏。
她这个母亲,虽然看上去严厉了些。但是卫邀月亲眼看着,她总是把为数不多的好肉夹到女儿们的碗中。
孩子们趴学堂的墙,她并未真的生气,只是蹲下身去,为她们拍打干净衣衫。
这样一个女人,怎么能算是坏人呢。
卫邀月笑了笑,像是撒娇般扯着芳姐的手,道:“那你白日你还跟我说,男人靠不住?女娃娃要是好好读书,有了养活自己的本事,岂不是不用依靠男人,自己便能生存下去?芳姐,我见你也是很疼孩子们的,为啥不能替她们争个公平呢?”
芳姐的眼神软了几分,问:“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了。我问你,你家一个男娃一个女娃,事事都是公平对待的?”
虽然卫邀月没有真的生孩子,但是她确定,如果她当了母亲,一定要让她的女儿享受公平的待遇,不受半点委屈。
“当然!在我们那里,女子和男子一样享有受教育的权力。我们不单可以上学,我们还可以从商、从政。我们的家里只有一张桌子,坐着的,都是我们的家人,没有男女之分。尊卑贵贱,只以道德划分,那些歧视女性的才是贱!而我们女性自立自强,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瞧不起我们!”
芳姐听完,怔了许久。
她只是懵懵地说了句“回去吧”,便进了女孩的房间,将门反锁了起来。
顽固守旧思想是一座难以撼动的大山。
卫邀月只能无奈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夜里,贺兰枭回房的时候,桌子上多了一壶酒。
“哪里来的酒?月儿,你要喝酒吗?”
卫邀月有点不好意思,道:“哦不是我要喝,是咱俩。咱俩都喝点,晚上睡得香。”
贺兰枭连忙道:“月儿,我绝不是那种借酒胡来的人。”
“我知道。我只是想着那天你喝醉,咱俩睡一起,没发生什么,睡得不也挺好嘛。所以我就找人要了壶酒,想着少喝一点,兴许咱们也就都放得开了。我只是不想,你再继续趴在桌子上睡了。”
贺兰枭看着她微红的脸颊,觉得卫邀月真是太可爱了。
他上前,将卫邀月轻轻拥进怀里。
“我知道了,我不该让你为我担心。”
这回,卫邀月一动不敢动,生怕再跟前一天似的,引得贺兰枭睡不着觉。
贺兰枭十分配合地喝了两杯,没一阵子就说醉得发晕,洗了把脸,倒头就睡。
卫邀月很清楚,以他的酒量,这两杯酒根本就醉不倒他。
他只是想安卫邀月的心罢了。
不过这一夜,卫邀月倒是睡得很好。
第二日,按照制定好的计划,再出门时,拓跋弘业假装跟人发生争执,非要揪着那人找村长理论,王大禄没办法,只好带着拓跋去找村长。
这才给了贺兰枭一点独自行动的时间。他看准了一个拿腰牌的人,假装熟络,上去寒暄了几句,那人见贺兰枭也拿着腰牌,很快放松了警惕。
“真是够了,咱们在这儿待了快一年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去!我都快想死我老婆孩子了!”
贺兰枭学着军中兵痞说话的方式,道:“这儿不挺好嘛,好吃好喝,又不用咱们花钱,舒坦!”
“哼,你还没玩够啊?就这么大点儿地。现在营里怨声载道,大家都想家了。你说曹将军到底叫咱们干的这是什么破营生啊!要是走漏了风声,将来回了盛都,那个贺兰枭还不得弄死咱们?”
贺兰枭举起酒杯,镇定自若道:“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就是个打下手的,真要追究,也是追究曹将军。事都是他让咱们做的。”
“话虽如此,下手的可是咱们呐。不过那卢风确实是个人物,受了那么多道酷刑,每天就吃一顿馒头,居然硬是挺着大半年。万一真要他等到朝廷发现蹊跷,派人来救他的那一日,咱们岂不是”
一瞬间,贺兰枭的全身发麻,锥心之痛遍布全身。
大半年。他的父亲,已经被曹寅囚禁虐待了大半年!
而他身为儿子,却一点异样都没有发现!
贺兰枭用力地捏着酒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半分异样。
“哪能啊?金乌军在西北刚打完仗,正在回盛都复命的路上呢。咱们曹将军做事滴水不漏,怎么能让他们发现呢?!”
“也对!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啊,朝廷怕是也已经听闻了卢家军在北境的种种罪行。再结合卢风通敌叛国、私铸钱币的铁证,卢家军就彻底完了!到时候咱们只需要说卢风是畏罪自杀,谁还会追究一个罪臣的死法呢?”
私铸钱币?曹寅居然如此歹毒,要将卢家军置于这等死地。
贺兰枭回去之后,并未将事情如实告诉卫邀月。
他只说那些人确实是冀州军,卢家军也确实在他们的控制之中,但具体是怎么控制的,他还需要时间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