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枭很快就要启程出征了。
所剩无几的相处时光,卫邀月不想浪费在烦心事上。
至少,她不想让贺兰枭跟着她一起烦心。
她掰了一瓣橘子,喂到贺兰枭嘴里,俏皮一笑:“闲来无事,我给你讲个故事解闷吧。”
贺兰枭久闻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是个写话本的,早就想听听她说故事的水平了。
“好啊。”
他饶有兴致地期待着。
卫邀月也是真心讲了。
她讲《梁山伯与祝英台》,讲到化蝶的情节时,差点都把自己给讲哭。
可是贺兰枭却无动于衷。
“你怎么这副表情?难道这故事不感人吗?这你都不哭?”
贺兰枭微微眯着双眼,笑里带着无奈:“感人,是感人的只是,太过耳熟能详,我哭不出来。”
“噢你们这儿已经有这个故事了啊。”
卫邀月拧了把鼻尖,道:“没事,我再讲一个。”
她又讲了《白蛇传》,讲到一半,看贺兰枭的表情,就知道这故事在这个世界也已经是家喻户晓。
贺兰枭怕扫了她的兴,赶忙道:“没事,你慢慢想。或者,你讲你们那个时代的故事也可以的,你不用怕我听不懂。”
卫邀月还真不是怕贺兰枭听不懂。
而是她想了许久,愣是想不到现代有什么令人动容的爱情故事。
好像随着时代的进步,爱情这东西,也“与时俱进”了起来。人们不再相信爱,对真心望而却步。爱情小说变成了一道道重口味的快餐。大家喜欢看的,是都市男女的究极拉扯,而不再是生死相随的纯爱。
“算了。”卫邀月释然一笑:“其实何必非要说别人的故事呢?咱俩之间的事还不够掰扯的吗?”
话说着,卫邀月又伸手准备再拿一个橘子。
可就在她触碰到橘子的一瞬间,她突然感觉指尖一阵彻骨的刺痛。
那种痛,简直就像是有人拿结了冰的银针扎进骨头里。卫邀月一时忍不住喊出了声,整个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怎么了?!”贺兰枭凑上前来,想要查看卫邀月是否受了伤。
“没事,刚才就是一下子”
卫邀月说着,突然想起了白石对她说过的话。
她现在体内寒气侵入五脏,会加速寒蟾毒的毒发。先前白石告诫过她,不能沾染太多的寒凉。而这两日她在奉宸殿里内外洒扫,时不时就要沾水浣洗。
不过才两天的时间,这寒凉之气居然就显出了影响。
看着指尖透出的丝丝青紫,卫邀月的喉咙仿佛被扼住,那种窒息一般的不适感,是一个人类,对于死亡的本能恐惧。
“就是一下子抽筋了。”
卫邀月飞速收回手,藏在桌子下面,强装无事道:“你不知道,陛下对我可狠了,给我指派了一大堆的活儿,简直不把我当人。你看,现在给我累的,手都抽筋了。”
贺兰枭成功被糊弄过去,没再生疑。
这一夜,卫邀月疼得几乎一夜未睡着。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指甲一点点萎缩,直至天亮时,她的大拇指指甲,已经几乎要从手指上脱落。
第二日正午,景帝给贺兰枭准备了送行宴,还大发善心地允许了卫邀月入席。
可是此时的卫邀月深受疼痛折磨,一边怕贺兰枭发现,要遮掩着自己的手指,一边久等不到燕慎,心中焦急万分,根本没有吃饭的心思。
贺兰枭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模样,问:“月儿,我马上就要走了,你没有话与我讲吗?”
卫邀月一只手捏着筷子,另一只手藏在桌底,显得局促不安。
“我”她扫了一眼景帝,道:“陛下在这儿呢,我怎好意思说?我们的话,不是私下都说了吗?”
景帝瘪了瘪嘴:“你这丫头,还嫌弃上朕碍事了?”
门外,福公公弓着腰进来,通传道:“陛下,太子殿下回来了。”
卫邀月一个激灵亮了眼:“燕琢回来了!?”
在宫里,燕琢这个太子说话可比燕慎好使多了,要是燕琢能帮她去找白石,肯定能解她燃眉之急。
景帝起身准备离席,扭头奇怪地看了眼卫邀月:“太子回来,你为何这么激动?”
“我,激动是因为,想急着知道元城的情况。陛下,我在元城那么多天,跟乡亲们都有感情了。不如您带我一起去见燕琢吧?我也想听一听乡亲们的近况。”
“嗯,算你还有点良心。”景帝虽然这么说,却又话锋一转:“晚些吧,晚些我转达给你。”
听景帝这意思,是不打算让她和燕琢见面了。
卫邀月急切地跟着起身,追在景帝后头,道:“陛下陛下,其实我在元城还安置了个朋友,她身体有恙,一直吃着白石给开的药方呢,我想问问燕琢,她可好些了?”
景帝驻足,低头寻思了一阵,仿佛是动摇了。
“好吧。朕会帮你问问的。”
卫邀月一把扯住了景帝的衣袖:“何必那么麻烦?陛下就让我亲口问一句燕琢不行吗?”
景帝被她缠得心烦,拽回衣袖,嫌弃道:“哎呀,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啰嗦呢?朕见太子和白石神医有要紧事!你什么话,过一阵子再说!”
白石?
白石进奉宸殿来了?
这个节骨眼上,白石的到来肯定不是巧合。
可他为何亲自来了?而且还是跟燕琢一起来的?
景帝走了。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卫邀月坐在饭桌前,几乎要忘记了对面还坐着一个贺兰枭。
“月儿。”
贺兰枭一开口,惊了卫邀月一激灵。
“啊?”她慌张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怎怎么了?”
贺兰枭端正地坐着,字正腔圆地问:“你似乎,很在意燕琢。”
他的身子侧向卫邀月的方向,目光不偏不倚,就连刚才问话的语气,都是那么地周正。
而卫邀月,却恰好处处与之相反。
她不敢正眼多看一眼贺兰枭,只是沉下眸子,故作淡定道:“噢,毕竟也是同过甘苦共过患难的嘛。他在元城救过我,帮过我,我关心他一下也应该吧。”
陡然间,卫邀月整个人连带着凳子被拽到了贺兰枭跟前。
那双凛冽的眸子近在咫尺地凝着她,仿佛在叩问她的灵魂——
“那我呢?我就在你眼前,你为何不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