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卫邀月这下明白了。景帝就是相信南海里的一只翻车鱼,都不会信她卫邀月的。

    “那么陛下既然认定了,此事是我教唆。您打算如何治罪于我呢?”

    景帝耸了耸肩:“这不是有人替你受罚了吗?五百廷杖,打完,此事就算是了了。”

    殿中执杖之人全都是彪形大汉,五百廷杖打完,贺兰枭还不成肉泥了?

    “你这是要贺兰枭的命!”

    “他自愿的!卫邀月你记着,这便是你欠朕的赌约。如今扶光已经知晓真相,他断不可能再妥协成婚。朕费尽心血为他谋划的好婚事,全都毁于你手!他既自愿为你顶罪,那朕便成全他!”

    卫邀月气得口不择言,愤慨大骂:“昏君!”

    门口的内卫闻言,瞬间拔刀对准了卫邀月。

    贺兰枭也是被她这句话给吓得不轻,赶忙拉住她的手臂,轻声制止她:“月儿,不可胡言。”

    “昏君好啊”景帝面色赤红,强忍着怒火,大手一挥,下令道:“给朕接着打!五百廷杖,一杖都不能少!”

    卫邀月并不相信景帝真能狠心打死贺兰枭,可是眼下她已不忍心再让贺兰枭挨哪怕一板子。

    她伸开手臂拦在贺兰枭身前,“既本是我的罪责,便直接打我好了!”

    景帝似乎来了兴致,身子往前一倾:"噢?你当真愿意?"

    “有何不愿?陛下看我不顺眼,一千万个欲加之罪都可以要我的命,今日被打死,或者明日被勒死,并无分别。”

    “所以,你是愿意为扶光而死了?”

    卫邀月曾经鄙视所有为了男人不顾自身的傻女人。可她回想自己曾经所作的种种,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这个问题对于陛下您来说有意义吗?是否只要我愿意为贺兰枭死,您就可以不再逼迫贺兰枭娶他不爱的人?”

    景帝摸着胡子,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啊。只要你挨完这五百廷杖,朕就下旨给你和扶光赐婚。前提是,那时你还活着。”

    这不是画大饼吗?五百廷杖,门口的石狮子挨完都碎成石子儿了。

    卫邀月的脸上毫无畏惧,义无反顾地笑着道:“不,我并不想求陛下的赐婚。我说的,只是要陛下答应,不再逼贺兰枭娶他不爱的人。”

    景帝惊异:“你不想嫁给扶光?”

    “不想。”

    “为何?”

    “和陛下的原因一样。我这样一介无权无势的草民,做了这个将军夫人,不仅帮不了贺兰枭半分,反而只会给卢家带来更多的麻烦。”

    景帝愣了愣,声音沉了半分:“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不,我最缺自知之明了。”

    卫邀月扭头看着贺兰枭,眸光留恋在他那张好看的脸上。她多么想要每日都能见到这张面庞,像她向往的那样,平淡安稳地度过每一个晨昏四季。

    奈何这个世道残酷不仁。她心中纵有万般不舍,却深知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不允许她的爱情和她的爱人同时活着。

    “我若多些自知之明,便应认清向我这般普通低微的女子,根本无法与日月之光的贺兰将军相配。我贪婪自私,不自量力。见了他的好,便想占为己有,想要他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个。可我根本没有自量过,自己这样的身份,究竟能不能担负起将军的一片深情。陛下,您刚才所问的问题,难道您自己心中没有答案吗?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愿意为了贺兰枭去死的。否则我不会只身进无回谷去寻白石神医,也不会答应和延坦的婚约。其实您根本无需做那么多卑鄙的事来分开我们二人。我知道怎么做,才是对他更有利的选择。是您,低估了我对贺兰枭的感情。”

    景帝陷入了沉默。

    “五百杖,开始吧。”卫邀月挺直了身子,闭上眼睛,毫无悔意。

    贺兰枭用沙哑的嗓音向景帝求情:“陛下,月儿她昨日刚坠井昏迷,万万再受不得此等刑罚!您有任何怒气只冲臣一人来便好!”

    景帝眉间一紧:“坠井又是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陛下,月儿已为我受了太多苦,她如今的身子如何能承受起廷杖?求陛下宽恕,要打就打臣好了!”

    孙妍芝也跟着道:“陛下,元城的这些日子,卫娘子和她的朋友们对臣女多有照拂。若不是她坚持,臣女的腿怕是要落下残疾。望陛下看在崇北侯府的薄面上,能够饶过卫娘子。”

    景帝低下头,紧捏着眉头,被这群恼人的后生烦得直叹气。

    福公公从殿外急匆匆进来——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皇后一定是不放心卫邀月自己来面圣,跟着过来当后盾的。

    景帝深知皇后有多么喜爱卫邀月,要是让她看见眼前的这番情形,还不给她急出病来?

    “快,把这个逆子和野丫头,给朕拉到后殿去看管起来!”

    不用挨打,总是一件好事。

    纵使卫邀月此刻被关在后殿,四周围着十几个内卫严加看管,她也毫不介意。毕竟一旁的贺兰枭已经被打得冷汗直流,眼下她的心里眼里,就只剩下焦急的心疼。

    “痛吗?”卫邀月轻声问。

    贺兰枭席地而坐,密布的血丝浸在潮湿的眼底。

    “痛。”

    以往,哪怕是受了再重的伤,贺兰枭也只会淡然地道一声“无妨”。

    他佯装自己是一副钢筋铁骨,即便再痛,也不愿卫邀月跟着忧心。

    而他今日却直言说了一句“痛”。卫邀月想,在她闯进去之前,贺兰枭也不知已经挨了多少板子,他的血都浸湿了后背的衣衫,想必一定是痛极了。

    “痛怎么办”

    卫邀月真懊恼自己对医术一窍不通。若她像白石那般精通医理,定能想出些什么办法来,哪怕能缓解他的一丝疼痛也好。

    “你你身上可带药了?你平日不是总把齐医官祖传的伤药带身上的吗?”

    卫邀月急切地伸手,想要从贺兰枭的腰间找一找是否有药。

    可是贺兰枭却一把握住了她的细腕,将她往身前一拽。

    “我痛,不是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