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邀月听着,也为江家的遭遇感到愤懑不平。
可是这事儿听起来,简直是跟姜阿婆的儿子别无二致。一个城中,接连出了两桩这样的事情,还都是与卢家军有关,者必有蹊跷。
按照原书中所描述,卢风是个治军严明,刚正公道之人,卢家军多年驻守北境,不曾有差错,他们断不会把将士的性命视为草芥。即便是战死,也一定会传信回乡,加以抚恤。
卫邀月寻思着,自顾自喃喃:“兴许,是兵部有问题。”
福公公吓得五官乱飞:“哎呦我的卫娘子啊,你可不敢胡说八道啊。”
卫邀月满不在乎道:“不是兵部,难道真是卢家军?福公公应当知道,卢家军远在北境,将士的抚恤、信件、皆由盛都内兵部核实后,发派到将士登记的户籍所在。”
“那也不是咱们几句推论就能认定的啊。卫娘子,祸从口出,这兵部位高,您这么说,可是要得罪人的呀。”
贺兰枭一个侧眸过去:“福公公,咱们私下里的闲谈,谁会知道呢?”
这一句话,便足够震慑住福公公。
贺兰枭和卫邀月答应了江伯,会很快给他一个交代。江秀儿帮着安抚了几句,江伯勉强相信了他们。
回去的路上,卫邀月一直在想这两件奇怪的事。贺兰枭看出她心不在焉,主动道:“我已派快马分别去了北境和盛都调查,相信明日一早,姜阿婆家的事便会有结论。到时候应当也就能清楚,江家侄子是为何失联。”
贺兰枭当时答应了姜阿婆,三日之内会给她一个交代。卫邀月相信,他既敢说三日,那就一定能在三日内查明。
她现在担忧的,并不是给不了这两家一个交代,而是卢家军在北境的境遇。
盛都之人,都是看人下菜碟。他们面对卢家军的事务,怎么敢疏忽懈怠?小小元城,便出了两起这样的事。可知整个大景入卢家军的将士,有多少生死不明,与家人失联。
这样大的疏忽,卢家军即便是远在北境,也应察觉得到才对,怎么会毫无反应呢?
除非,是卢家军在北境出了什么事。
卫邀月不敢直说,她怕说了,贺兰枭担心。
“燕琢与陛下承诺,三日之后便让金乌军启程。将军可有把握,在这三日之内,将一切解决个干净?”
“答应下的事,定然是要做到。若一日不解决此事,我便一日不回盛都。”
卫邀月笑他大言不惭。
“本来陛下是要你接了孙娘子即刻返回宫中的。结果你违抗皇命多余逗留了这么些时日,陛下应是早就心生不满。再因为旁的事耽搁,你怕是要挨圣罚了。”
贺兰枭角度清奇:“你怕我挨罚?”
这人有时候简直就是个神经病恋爱脑。卫邀月看了眼在一边谨慎吃瓜的福公公,赶紧撇清道:“我怕你牵累我。”
回到公廨,卫邀月立即便想要把这件奇怪的事告诉燕琢。
衙役说燕琢今日没有出去,卫邀月便四处寻了寻,终于在后院的紫藤花下找到了他。
不过,他却不是只身一人。
燕琢身边坐着的人,是郑晚棠。此时他们二人正在交谈着什么。郑晚棠的表情看上去娇羞可人,一看就是恋爱中女人的模样。
“卫娘子?”郑晚棠发现了她。
燕琢的表情突然变得不自在起来,问:“大半天去哪了?”
“我陪刘冲去逛了逛市场。”
燕琢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颇为紧张地看了一眼郑晚棠,又故作轻松道:“本宫刚好在和郑娘子商议回程之事。郑娘子久未回盛都,怕是乍回去不适应。近日盛都城内发生了什么,你有空多与她讲一讲。”
听这话,想必燕琢已经允诺郑晚棠,要册立她为太子妃了。本来,卫邀月是极力想要促成这件事的,可是如今达成,她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燕琢到底不是因为真心爱慕郑晚棠,才愿意娶她。这里面多数是权衡利弊的利用,这对付出真心的郑晚棠来说,并不公平。
“那郑娘子是要跟我一同启程吗?”
燕琢道:“父皇安排了安定司的人亲自来接,你们回去的时候,想必会在路上遇到沈阔。”
这么快,燕琢就向景帝禀明心意了。看来这门亲事已经算是板上钉钉,想改也难了。
卫邀月深觉自己继续在这里,有点类似个电灯泡。她想离开,郑晚棠却叫住了她。
“卫娘子,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同你讲。”
燕琢什么也没问,很自觉地走开了。
花蔓下,郑晚棠也穿了一身和紫藤花一样的淡紫色衣裙,她皮肤很白,脸又小又精致。眼睛痊愈后,更加温婉动人。
这样好的女娘成为太子妃,当真是燕琢的福气。
卫邀月却替郑晚棠感到忧心。她问:“郑娘子,如今你将要成为太子妃,心中可感到欢喜?”
郑晚棠恬淡一笑:“能够嫁给心爱之人,自然是欢喜的。”
“可是你先前不是说过,害怕回了盛都后,那个人会对郑家不利?”
说到这,郑晚棠的脸上浮起一丝愧疚,道:“卫娘子不要以为我是在故作矫情。在我心里,当真是将家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可是,父亲他高居中书令之位,尚且要看那人脸色。若是父亲真的辞官,没了官职权力,别人想要我们死,还不是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燕琢,他是不是承诺了你什么?”
郑晚棠温柔地笑着,点头道:“殿下他说,只要我愿做他的太子妃,他便会拼尽一切保住郑家,谁敢害郑家,他便要谁死。”
看来,燕琢已经知道了郑钦辞官的真正原因。
如今郑家和燕琢有了相同的一个敌人,联合起来对抗曹贵妃,确实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可是卫邀月感觉得到,郑晚棠并非打心眼里欣喜。
“郑娘子留我,本是想说什么?”
郑晚棠整个人往这边转了转,认真地看着卫邀月的眼睛道:“我想对卫娘子,说一声抱歉。”
卫邀月不懂:“抱歉什么?”
“这些日子在元城,我深觉你是一个热情可爱,善良正直的女子。你和白石神医治好了我的眼疾,又促成了我与太子的姻缘,我不胜感激。却也十分明白,太子殿下心里装的并不是我。我似乎是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却又贪心,不肯放手”
卫邀月还是不懂。
就算是这样,又何须与她说抱歉呢?兴许,郑晚棠是有太多心事,找不到人倾诉吧。
卫邀月开解道:“唉,其实燕琢这个人呢,心里本就对情爱不太感兴趣的。他选择了你,便是觉得你合适,配得这太子妃之位。至于感情嘛,日后朝夕相对,他定会感知到你的好。”
郑晚棠一笑:“果然是,当局者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