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邀月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她没真生气,听了这番‘情真意切‘的控诉,反而觉得符合燕琢的人设,整个人都自在了起来,垂眸一笑道:“哦。太子殿下说的,还真是句句珠玑,一针见血。”
燕琢慢吞吞地小步往门口挪着:“哎哟,卫娘子不介意本宫在百官面前坏你名声?”
“我这人,还有什么名声可坏的?殿下智慧,救我于水火,我已是感激不尽。”
卫邀月这话说得有点恶心,但却是发自真心。
燕琢这一遭,当真是帮了她好几回。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回报这个没良心的“反派”。能做到,唯有竭尽全力地对皇后娘娘好。
可是眼下,景帝生怕她有机会见到贺兰枭,怕是等她抄完三百遍佛经,还是要找理由捆着她忙别的事。
燕慎踱步至门口,驻足望着院子里的凌霄花,面无表情的看了看。
“卫邀月,你喜欢凌霄花吗?”
看到凌霄花,卫邀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舒婷的那首《致橡树》。
她扫了一眼燕琢的背影,回答道:“因为一首诗,所以自然而然的,好像对凌霄花没什么太好的印象。”
“诗?什么诗?”
卫邀月心想,这现代诗,燕琢能听明白个屁。
但兴许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抄经书太久,太无聊了吧。她居然对燕琢这个自我为中心的自私鬼,产生了分享欲。
于是她淡淡地吟道:“如果我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燕琢顿了顿,突然发出了尖锐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卫邀月,你管这叫诗啊?!”
卫邀月无语。
她真是吃饱了撑的,跟燕琢讲这些。
“不想听就滚。”
“好好好,本宫这就滚。”燕琢擦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正色道:“不过呢,最后我还有句话,指定是你想听的。”
燕琢能放出什么好屁来,卫邀月都不相信了。
“哦。”
“关于贺兰枭的。”
燕琢此话一出,卫邀月手中的笔瞬间悬停在了半空。
她的心跳好似霎时漏掉了一拍,再想找补回来,却没了节奏,疯狂地乱跳着。
“他他如何?”
“他自请出征,明日一早奔赴胶南,剿灭海匪。”
听到这个消息,卫邀月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她害怕,怕听到的,是有关于贺兰枭和孙妍芝的消息。
可是现在听到了他自请出征的消息,卫邀月又更加害怕起来。她怕贺兰枭赌气而去,不顾自身安危。怕他就这么走了,若是一去不回,那么他们之间留下的最后的回忆,便就全只剩下误会与决绝。
那样的话,卫邀月怕是会悔恨一生。
“陛下居然同意了?”
燕琢道:“胶南海匪猖獗多时,当地州府无力清剿,早就上书朝廷派兵相助。然而我大景地处中原腹地,将领多数连海都未曾见过,并不擅长海战,因而不愿挂帅出征。贺兰枭此番请缨出战,正如了文武百官的意。父皇即便是再不舍得他去,为了东南局势的安定,也必须得同意他去。况且”
一听这句“况且”,卫邀月就觉得没有好事。
“况且什么?”
“况且孙娘子请求伴军随行。父皇已经应允了。”
行军路远,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的枯燥日子里,有佳人在侧悉心照料,贺兰枭应当会过得舒心些吧。
孙妍芝性格温柔,从不高声与人辩驳,说话永远都是柔声细语的。她这样的性子,才不会给贺兰枭增添烦扰吧。
后宫陪产数日,她将颖妃和碧玉馆上下照顾得妥帖周到。想来,也定能帮贺兰枭打理好衣食起居,不叫他冻着饿着。
广寒阁中衣不解带地侍疾,她应是最知晓贺兰枭伤情的人。若是贺兰枭余毒未清,她应当也会及时发现,告知齐医官,悉心照顾好贺兰枭吧。
可是,他后背的鞭伤怎么办?
是不是也会是孙娘子为他解衣,为他上药?
一想到烛火阑珊的营长中,孙妍芝的指腹轻划贺兰枭的皮肤,为他上药的情形,卫邀月的心中就按耐不住地要发狂。
她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手中的笔,狠狠按在纸张上。墨汁染透了厚厚一沓白纸,留下了浓重的一个墨点。
卫邀月感觉自己是个卑鄙自私的王八蛋。
从什么时候起?她居然自以为是地,将贺兰枭归为了自己所有?
为什么只要想到旁人接近他,她就会生出一种难以遏制的怒气?
明明都已经决定要放他另外幸福去。明明还计划着,要给他时间与孙妍芝生情。怎么他们真的有了这样的时间和机会,卫邀月的心,却会疼到窒息?
这一夜,卫邀月没有阖眼。
她跪在三宝殿上,双手合十,诚心祈祷。
她说:“我错了。佛祖,原谅我吧。原谅我从前大言不惭地说,我不相信你。求你让我爱的人平安,求你让他不要受伤,不要疼。求你让他不要爱上别人。”
十日之后,卫邀月将三百遍佛经交给了景帝。
她的字很难看,但景帝看得出,她是尽力很认真地在抄写了。
景帝同意她离开三宝殿,但是也警告了她,要她不要忘记自己承诺过的事。
承安殿里的日子过得安稳快乐。卫邀月从不主动打听贺兰枭的消息,但金乌军的情报,却总能有意无意地流传到她的耳朵里。
据说,金乌军一到胶南,便奇袭海匪,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据说,贺兰将军作战勇猛,冒着暴风骤雨乘小舟潜入敌船,生擒海匪贼首。
景帝龙心大悦,在后花园提前办宴,为贺兰枭庆功。
那一日,所有人都在为贺兰枭高兴。只有卫邀月在盼着他回来。她只想得到他平安回到盛都的消息。在那之前,她都无法真正放心。
景帝为着贺兰枭办的庆功宴,颖妃却成了众人祝贺的对象。就连景帝,都将颖妃安排在了身旁除了皇后以外,最近的位置。
“今日朕高兴!扶光大败东南海匪,扬我大景国威!实是值得庆贺的好消息啊!颖妃,你也生产完有些时日了,今日高兴,便也喝一杯吧!”
颖妃举杯,笑道:“陛下,贺兰将军立功,您干嘛如此抬举嫔妾啊。”
“孙娘子是你胞妹,她此番伴军随行,陪在扶光身旁悉心照顾,也算是大功一件啊!朕怎能不记你们崇安侯孙家的功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