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分明是陆乘舟。
可是怎么会是陆乘舟呢?
他向来不结党,跟所有的那些皇家权贵素日没有往来。他一个御史台中丞,纵有弹劾百官之权,但他为人公正,朝中无人不服。
要说对他有成见,又跟卫邀月有过节的人嘛
卫邀月脑袋里只想到了一个人——卫延宗。
然而卫延宗今日根本都没被邀进宫,他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买通宫人替他办事?
而且这个小公公能够有胆气在宫里陷害朝廷命官,想必,他身后定然有位高权重之人。
这个人,会是卫延宗的主子——太子燕琢吗?
正琢磨着,陆乘舟推门进来了。
卫邀月躺在榻上,隔着一扇小屏风,看不见他在做什么。不过听着声响,他应该是在倒茶喝。
那个小公公总是引着他们去喝茶,卫邀月估摸着这茶水十有八九是有问题的。
可是如果现在冲过去拦住陆乘舟,那么背后之人便会被惊动,不再出手了。
卫邀月自己是个平头百姓,倒是没什么所谓,可是陆乘舟是常常要进宫的。若是不能揪出幕后黑手,他日后还是不知何人要害他,难以提早防范。
卫邀月咬牙一忍。
俩人至少有一个清醒的,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陆乘舟喝完茶坐了一会儿,便跌跌撞撞地朝屏风这边走来。
卫邀月往角落缩了缩,以确保窗外即便是有人窥视,也看不见她的动作。
陆乘舟醉眼迷离,脸颊红得像颗苹果,恍惚着朝她走来。
卫邀月瞪了他一眼,指了指窗外,寄希望于陆乘舟能够看明白。
“邀月”陆乘舟傻呵呵一笑:“你怎么在此处?是在等我吗?”
陆乘舟一边说着,一边拉扯着自己的衣领,叽里咕噜吐字不清道:“邀月,我有许多话想与你好好说说,我可以离你近一些吗”
完了。陆乘舟这个老实人,好像是真的中招了!
他就那么肆无忌惮地靠近,直到跪坐在卫邀月面前。此时的陆乘舟,全然没有了素日里那种一本正经端庄自持的模样。他一边褪着自己的外衫,一边含情轻唤:“邀月。”
卫邀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小声道:“陆乘舟!醒醒!”
陆乘舟手上的动作一点也没停下,直到他完全脱掉外衫,大手一撇,将衣衫盖在了窗上。
“出点声音。”陆乘舟小声道。
卫邀月这才反应过来,陆乘舟这是在演戏。
他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些,差点把卫邀月也给骗过去。
“啊~陆大人~你慢点~”
陆乘舟突然忍不住笑了。
“陆大人在笑什么?”卫邀月问。
“我笑你,叫的太可爱了。”
卫邀月扫了眼陆乘舟凌乱的衣领,目光慌忙不知该往哪看,脸红道:“我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陆乘舟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身子往后撤了撤,道:“怕是很快就会有一大帮人过来抓咱俩的现行了。反正我们又没有做什么,等着就好。”
卫邀月问:“你为何会来此处?也是那位小公公引来的?”
陆乘舟点头道:“今日望晴和岐王订婚,我高兴多饮了几杯,不胜酒力,便想着出去站一站。那位公公一见我立马迎上来,说陛下设了院子给醉酒的宾客歇息。我也没多想,便跟着来了。”
卫邀月想着,这个局应该是专门为了她和陆乘舟设置的。
可是到底是什么人,非要把他俩凑到一对儿去呢?
陆乘舟是盛都才子,前途无量,多少女娘上赶着要嫁给他。可是幕后之人却非要把这样一个好儿郎塞给卫邀月?
这也算不得什么好心吧?
毕竟明眼人应该都看得出,卫邀月心里的人,是贺兰枭。
不想贺兰枭如意,又想毁陆乘舟名声,而且还有能力安排这一切的人,除了太子,好像也没有旁人了。
陆乘舟突然亏欠般地看着她,道:“卫娘子,抱歉连累你。”
“连累?谈何连累?难不成你是知道是什么人设计的我们?”
“大约猜得到。”
卫邀月连忙问:“谁?”
陆乘舟刚要开口,外面便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听那动静,人并不多。
卫邀月一把将陆乘舟拉到了榻上,自己则穿好鞋子下去,拉起被子严严实实地给陆乘舟盖上,道:“睡觉,什么动静都别管。”
她蹑手蹑脚地回到茶桌旁,刚坐下来,就听到了门外燕琢的声音——
“母后,会不会是你多心了?”
母后?!
皇后??!!
卫邀月的天灵盖好像突然螺旋升天,脑袋凉飕飕的。
真是老实孩子闯大祸。陆乘舟,他得罪的人,居然是皇后?!
皇后的声音温温柔柔的,道:“无论是怎样,既是有人检举,本宫身为皇后,总是要来亲眼看看的。倒是太子你,后宫之事,你来做什么?”
燕琢道:“母后。陆中丞是父皇最看中的年轻一代文臣。他若真有此丑事怕不单单是后宫之事了吧?”
“沁春园是后宫之所,母后我来都来了,今日肯定是要进去看的。”
“母后!”
燕琢的身影突然挡在门前,黑乎乎的人影覆住了门的大半。
“母后这是要毁了卫邀月吗?”
卫邀月看着他的影子,思绪混乱。
燕琢他这是在帮她说话?
他不站在自己亲妈那边,居然挡在前面,帮着卫邀月?
皇后的声音从始至终都温软端庄,没有一丝焦急:“琢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母后,儿臣”
卫邀月提了口气,起身直接将门推了开。
她眨了眨眼,懵懂地扫了一眼门外的一堆人:“太子殿下?这什么阵仗啊?出什么事了吗?这位富贵美丽的夫人又是谁啊?”
皇后身边的婢女呵斥:“大胆!见了皇后娘娘居然不行礼,还敢如此言语无状?!”
“皇后娘娘?!”卫邀月作惊讶状,赶忙行礼:“民女只见过陛下,未曾见过皇后娘娘,一时之间没认出来,还望娘娘恕罪!只不过这事儿其实也怨不得民女。”
皇后微笑,问:“哦?不怨你,难道怨本宫吗?”
卫邀月低头恭谨道:“正是。民女听闻皇后娘娘与陛下伉俪情深,年少相守,所以自然而然地便认为皇后娘娘应当是与陛下年纪相当。可是方才一见,还以为您是哪位年轻貌美的贵人,一点儿也没曾想到,我们大景的国母,不仅慈悲爱民,竟然还如此年轻美丽。陛下可真是太有福气了!”
燕琢无奈地摇着头笑。
皇后也含笑看着卫邀月,又扫了一眼燕琢,道:“久闻卫娘子有一颗七窍玲珑之心,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能凭一张巧嘴自若化解。就是不知,你今日所闯大祸,是否也能单凭口舌化解呢?”
卫邀月眨巴着大眼:“皇后娘娘这是何意,民女不懂。”
皇后身边的婢女道:“不懂?进门看看去,自然便懂了。”
那婢女使劲盯着她不放,好像笃定了她今日就要出丑。
“好吧。”
卫邀月低头笑了笑,侧身让开了门口,道:“既然大家都这么想看,那就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