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枭不解:“何意?”
卫邀月笑道:“在我们那里,人们过生日的时候呢,都会吃生日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家人朋友们,给寿星唱生日快乐歌,唱完,寿星就闭上眼睛许下心愿,然后吹灭蜡烛,这样心愿就会实现。”
贺兰枭看着跳动的烛光,喃喃问:“一定会实现吗?”
卫邀月眯着眼睛思考:“嗯谁知道?万一呢?生日毕竟是一年一次,这一日许下的心愿,应该会实现吧。”
贺兰枭看着她醉红的脸颊,温柔道:“那你给我唱歌。唱你说的那个生日快乐歌。”
此时此刻吗,没有人在意卫邀月在干什么。
卢老夫人抓着燕慎在讲什么骇人听闻的八卦。
芙蕖和沈阔围着饭桌你追我赶,跑来跑去地闹着,方申拦在中间,难为得不知道该帮谁。
卫邀月有点醉了。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蜡烛,弯腰靠近贺兰枭,轻声为他唱歌。
唱着唱着,两个人的额头就碰到了一起。
卫邀月的眉眼在贺兰枭的咫尺之间,笑成了一道桥:“贺兰枭,闭上眼睛许愿吧。”
贺兰枭轻轻阖眼,喃喃道:“我希望,卫邀月也喜欢我。”
卫邀月莞尔一笑:“傻子。一年一次的生日,你就许这种愿望啊?”
“不然呢?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心愿。”
卫邀月直起身子,道:“当然是许愿自己能战无不胜。或者扳倒燕琢?许愿自己的队伍越来越壮大,许愿自己顺利地得到天下,成为”
贺兰枭眉间一紧,立刻捂住了卫邀月的嘴。
他扫了一眼四周。
还好,大家都在疯闹,没有听到卫邀月的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卫邀月迷迷糊糊道:“我都说了,我是这个世界的缔造者。贺兰枭,我对你了如指掌,我什么都知道的”
“你确定你知道一切吗。”
“不然呢?你敢说不是吗?贺兰枭,你敢说你没有那个想法吗?”
贺兰枭暗暗攥着自己的手,沉声道:“我答应过你,会做一个好人的。你还是不信我。”
卫邀月冷冷笑了一声:“我信你?你问问你卧房后密室里的东西信不信你,如何啊?”
“好。”贺兰枭瞬间擒住了她的细腕,不由分说地扯着她往外走。
“贺兰枭,你带我去哪啊?”
卫邀月一路问着挣扎着,可是贺兰枭一言不发,只是执着地拉着她,一路走到了自己的卧房。
他一把将门推开,走到挂画前扭动机关,打开了密室的大门。
“进去。”
卫邀月警惕道:“干嘛?”
“你不是要我问问我密室里的东西吗?不如你自己进去问?”
酒壮怂人胆。
卫邀月又不是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她漫不经心地踱步进去,眼前却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黑暗。
卫邀月的酒一下子醒了三分。
“怎么会这样?东西呢?”
贺兰枭背着手,冷冷问:“你问的是哪一样?”
“什么哪一样?赤地舆图、仿制的玉玺、与南州金乌军往来的书信,还有为举事特制的盔甲”
贺兰枭低头一笑:“你还真是记的清楚。”
能不清楚吗?这些都是卫邀月亲自写下的。
“你转移了?”卫邀月问。
“我销毁了。”
“销毁了?怎么销毁的?为什么要销毁?”
贺兰枭像她接近了一步:“我已经答应你做个好人,还留着这些做什么?说来,是麻烦了燕慎。要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东西销毁,可要费一番心思。”
原来燕慎消失了这么久,是去为贺兰枭办这件事去了。
卫邀月看着空荡荡的密室,心中震动。
她难以理解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做?贺兰枭,你不要告诉我,只是因为我的一句话,只是因为我,说希望你做个好人?”
贺兰枭自嘲般笑道:“或许是因为我贪生怕死吧。从前我从不惜命,无论是沙场还是官场,血雨腥风之间,我从不怕死。可是卫邀月,遇到你之后,我居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好好活着的期望。是你告诉我的,当个好人,才会长命百岁。卫邀月,不知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有没有一丝,哪怕一丝,开始准备相信我的念头?”
两个世界相悖的情节,不停地拉扯着卫邀月的思维。
她感觉自己的心几乎要被撕裂。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明明,你明明是”
“明明是什么?明明是假的吗?”
贺兰枭说完,忽然抽出负心剑,毫无犹豫地划向了自己的手臂。
鲜血滴落在幽暗的地面,像是黑夜里绽开的玫瑰花。
卫邀月下意识地去捂他的伤口,怒喊道:“贺兰枭你疯了?”
贺兰枭却十分满意地勾着嘴角:“你看,流血了。”
“你有病啊?谁被这么划一剑不流血?”
贺兰枭毫不在意伤势,伸手顺势将卫邀月拉入怀里。
他弯着腰,深深地将头埋在卫邀月的肩膀里,语气居然带着几分委屈:“我也会流血,也会感觉到痛。我会因为你拒绝我,而伤心难过,因为你来给我庆生,而感到开心快乐。我不相信自己是假的,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你继续以这种理由来拒绝我,我不接受。我永远都不可能接受。”
呼啸汹涌而来的愧疚感几乎要让卫邀月窒息。
明明是她亲手创作了贺兰枭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如今却要贺兰枭自证自己不是这般不堪的人。
卫邀月不仅给了贺兰枭一个恶贯满盈的人设,还给了他一个万劫不复的结局。
他生来便是人人艳羡的贵族。他姓贺兰,他的母亲,是绥辉的长公主,他和他的父亲皆战功赫赫,手握重兵。
将来,任何一个燕氏子孙继位,都不可能容下他这个功高盖主的大权臣。
反,是一死。
不反,仍是一死。
卫邀月,亲手为她爱的人,写下了一条无法选择的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