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枭被问住了。
他怎么想着,自己是说过的来着。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卫邀月好像从来都没当真。从一开始,她就以为自己是在跟陆乘舟赌气。
“我……不然我现在……”
卫邀月手一挥:“打住。我现在没有心情听你说那些有的没的。”
贺兰枭还是不让她走。
“等等。我还有别的事,正事。”
卫邀月耐着性子:“说。”
贺兰枭问:“卫延宗娶柳如烟为平妻的事,是不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卫邀月以为他这是在兴师问罪,忿忿道:“怎么了?贺兰将军是认定了,但凡是这种狗拿耗子的事,就一定是我做的是吗?”
“不是。我是觉得,除了你之外,没有人有那个本事能做到。”
怎么回事?
这家伙话里的意思,是在夸奖?
卫邀月摸了摸脖子,有点不好意思道:“所以呢?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样的办法,让卫延宗答应的?”
卫邀月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贺兰枭。
然而贺兰枭却早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是不是,拿着柳如烟肚子里的孩子做文章了?”
卫邀月慢悠悠点了点头:“我告诉卫延宗,柳如烟肚子里的是个儿子。他为了自己的嫡子,即便是娶风尘女子为平妻,受世人讥笑,也甘之如饴呢。”
“所以,柳如烟肚子里的,当真是儿子吗?你算到了?”
卫邀月不知道,贺兰枭究竟信不信自己会卜算。
不过她决定如实相告,信不信随便贺兰枭。
“我算到了。她肚子里的,是个女儿。”
贺兰枭满目担忧:“柳如烟拿着腰牌去金乌军军营帮你搬救兵的事,我已经知晓。她对你有恩,你想报答她,也是情理之中。但是你想没想过,等到孩子出世之事,卫延宗可会放过你?!”
卫邀月的重点有点跑偏。
“你……就这么信了?”
贺兰枭一愣:“什么?”
“我说,我算到柳如烟肚子里的是女儿,你就信了?”
贺兰枭有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信。你说的,我都信。现在需要关心的不是这个。卫邀月,你是不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你以为到时候,只是你骗了卫延宗那么简单吗?假如卫延宗借题发挥,说你根本不会什么卜算之术,当日在奉宸殿上,都是信口胡诌,你该如何?这可是欺君罔上!是要掉脑袋的!”
卫邀月咽了咽口水。
她目前,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该如何……我……还没想好。”
贺兰枭的眸光快速环视了四周一圈,确认安全之后,才沉沉开口,道:“如果想要卫延宗不追究,我们就要拿到可以让卫延宗放弃追究的条件。”
卫邀月心领神会:“你是说,卫延宗的把柄?”
贺兰枭慢慢点头。
卫延宗的把柄,有是有,只是却没什么太厉害的。
究其原因,都是因为这个卫延宗的官职实在不算大。他即便是有点歪歪心思,但是也没有那个权利去做。太子这个人又是除了自己,谁都不信的性格。所以那些大事,也不让卫延宗插手。
卫邀月在脑子里拼命搜索,终于想起一桩——
“我记得,郑太妃八十大寿的时候,要在家乡建一座宗祠。这件事的开销,是卫延宗审批的。”
贺兰枭问:“你的意思是,卫延宗曾从中贪墨?”
普通的贪墨,根本不值一提。
这次的贪墨,卫延宗可谓是大发横财。只不过,郑太妃年岁大了,又没什么权势。所以这件事根本没有人去细究。
户部主管国家财政,要是卫延宗被发现监守自盗了这么大一笔钱,那他的乌纱帽肯定不保。
卫邀月回想着,道:“这是一笔很大的银子,卫延宗光是洗干净这笔钱就花了不少心思。若是要查,还需找到账本。”
贺兰枭道:“账本会在哪?卫府书房?”
卫延宗会把自己最私密的东西,都放在卫氏祠堂后的暗间里。
这是卫邀月写在书里的设定。
她笃定道:“祠堂。一定是在那里。”
贺兰枭回应道:“好。明日卫府办喜事,我也收到了喜帖。到时候,我会趁机去找。”
卫邀月一回神,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要去找?”
贺兰枭端着个大盆子,笑得如同地主家的傻儿子。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能不管?”
卫邀月傲娇地喃喃道:“我的事你就得管?什么歪理……”
毫无防备地,贺兰枭的脸就突然近在咫尺地贴了过来。
他欺身与卫邀月平视,一双幽深的暗眸一离不离地注视着卫邀月。
“因为我,想要讨好你。”
见了鬼了。
卫邀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个呆瓜。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受控制地沉溺在贺兰枭的那双眸子里,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卫邀月。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在你的心里,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不堪的人。明明我们从前素不相识,你却总是对我百般防备。对此,我只是觉得委屈,自以为,问心无愧。可是渐渐的,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生命的另外一种可能。原来威严与仁慈也可以并施,低微也不代表要处处受制于人。你的鲜活和自尊,让我无地自容。为了逼迫你给我一个答案,我居然用这样伤人的方式来试探于你。是我大错特错。所以……”
贺兰枭深深吸了口气:“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在你心里,重新做人?”
前半段听得卫邀月心动不已。
后面这句听得卫邀月忍不住想笑。
“重新……做人?”
贺兰枭一脸认真:“嗯,重新做人,做个好人。”
这话加上贺兰枭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更加搞笑了。
卫邀月抿着嘴憋笑,嘴硬道:“你大半夜在这唱什么高调?不用回去伺候羲和郡主吗?”
见卫邀月又提起羲和郡主,贺兰枭只好把实情告诉她——
“其实你丝毫不需要担心。我与她,是绝对不可能的。”
卫邀月不屑:“切,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事。”
“有。这件事,的的确确是不可能的。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