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邀月一点儿也不怯,大声道:“长安街上买琅花结的那么多,照你这么说,个个儿都是狐媚子,都想去勾引旁人?如此,谁还敢来买这琅花结?”

    摊主大叔一听,着急对叶寒霜作揖:“哎呦贵人呐,可不敢乱说呐。小人本本份份做生意,一家人还指着这糊口呢!”

    叶寒霜气急败坏,指着卫邀月的鼻子喊:“荒谬!我什么时候是那个意思了?你陷我于不义!”

    “话是你说的,也是你主动凑过来惹事的。若你不是那个意思,那就是说,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找茬。”

    “我就是看不起你又如何?你不过一个侍郎家的庶女,也敢讽刺我?你就该老实做你的婢女!长安街这等繁华气派的地界儿,你这个鼠辈还是别踏足为好。”

    叶寒霜蔑视地白了眼卫邀月:“穷酸样儿。”

    “行吧。”

    卫邀月并不生气,直接将钱袋子摆在了摊位上。

    “老板,你这儿的琅花结,我全要了。”

    “全部?!”

    “没错。”

    卫邀月欣然笑了笑:“我穷酸,没见过世面。这么漂亮的稀罕玩意儿,我就要全买回去细细把玩。再者,也算是我替这无礼小娘子给您赔罪了。”

    她看了眼叶寒霜,摇摇头叹气:“叶娘子,看你还小不懂事,我照顾照顾你。”

    “你……!”

    叶寒霜瞪得眼睛通红:“你放肆!我父乃御史台之首,你对我如此无礼,回去我便让父亲上表弹劾卫延宗!”

    “卫延宗?”

    卫邀月捂嘴笑了起来:“你弹,你赶紧弹。叶大人若是能给他弹死,我卫邀月定备厚礼,登门道谢。”

    “荒谬至极……”

    “要论荒谬,我还是不及叶娘子你。闹市之上,你主动挑衅,本只是口舌之争。但你突然提及叶大人,将整个御史台都摆上面来,岂非给叶家招惹是非?叶颛何等聪明之人,若真能为你上表弹劾卫延宗,那肯定是被人下了降头了。”

    叶寒霜忽然激动起来,扒拉开当在中间的陆望晴,直直地逼近过来。

    “你敢直呼我父亲名讳?!”

    她对陆望晴动手,卫邀月忍无可忍。

    “叶颛叶颛叶颛,我就叫了,怎样?你不也一口一个卫延宗?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卫邀月个子不及叶寒霜高,此刻却气场一米八,昂着头蔑视着叶寒霜。

    “你方才推搡陆娘子,应当道歉。”

    “推搡?”叶寒霜不服气地嗤笑一声:“这才叫推搡!”

    话音落,叶寒霜双手用力一推,给卫邀月来了个措手不及。

    身后的街上正驶过几辆运泔水废料的板车。

    卫邀月两眼使劲儿一闭,心想这下难逃一劫了,这个丑,她今日是出定了。

    顷刻之间,她忽然感觉后背被接住,整个人被一把推了起来,稳稳站定。

    “兄长?”陆望晴喊了一声。

    卫邀月赶忙睁眼,一看——扶起她的人,竟真的是陆乘舟。

    陆乘舟穿着一身官服,负手而立,颇具威严。

    “叶娘子,街市之上,出手伤人,有违大景律例。”

    叶颛是御史台之首,陆乘舟这个中丞,是叶颛的直属下级。叶寒霜自然不把他看在眼里。

    “陆大人这是要治罪于我?御史台,监察查百官,可没有断案这项职能。”

    “身为朝臣,路遇不平岂能坐视不理。况且,叶娘子方才也拉扯了我妹妹。身为长兄,陆某总要替她讨一个说法。”

    叶寒霜怎么说都不占理。

    “我父乃御史大夫,你一个中丞,在我父手下办事,不怕今后难过吗?”

    陆乘舟始终站得笔直:“在朝为官,若以权谋私,则德不配位。叶大人若真那般,陆某愿秉御史台职责,亲手上表弹劾。”

    “你竟要弹劾自己的上级?!”

    “‘主过不谏非忠也,畏死不言非勇也。’陆某食君之禄,自然要为君分忧。”

    这一番言论,当真是符合卫邀月给他的人设了。

    公正、直率,从不摧眉折腰事权贵。

    叶寒霜不服也没办法,只能负气离去。

    “多谢陆中丞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

    陆乘舟这身官服,加上他那一本正经的帅脸,看着有点儿禁欲风那意思。

    卫邀月看得心旌荡漾:“连累陆大人得罪叶家,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不必。”

    陆乘舟冷冰冰回道:“卫娘子喜欢逞口舌之快,日后少拉上我妹妹便好。”

    “啊?”卫邀月被浇了一盆冷水。

    陆望晴:“兄长误会了,是叶家娘子挑衅在先,不怪邀月。”

    “‘闻志广博,而色不伐;思虑明达,而辞不争。’,卫娘子言辞之上,如此不甘落于人后,只怕不能谓之聪明。”

    这人怕是个书呆子吧?

    卫邀月脸色一变:“她先污蔑我的,难道我就该吃哑巴亏?”

    “卫娘子读《资治通鉴》,应知‘止谤莫如自修’。”

    书里的陆乘舟,饱读诗书,是个才子没错。

    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陆乘舟,未免有点太死板教条了。

    之乎者也,听得卫邀月头大。

    陆乘舟一眼都没看卫邀月,扭头温和对陆望晴细声道:“望晴,马车在后头,我送你回府。”

    卫邀月:“那我呢?”

    “陆某正要进宫面圣,回陆府再去捍南将军府一趟,怕是来不及。且你我并不相熟,男女有别,不可同乘马车。”

    他冷脸对着陆望晴的贴身婢女春桃吩咐:“春桃,捍南将军府不远,你送卫娘子一趟吧。”

    陆望晴不放心,说了几句却也没用,直接被陆乘舟拉着上了马车。

    看热闹的人群散了。

    “春桃,你家公子向来这么迂腐吗?”

    春桃提着东西跟在卫邀月身侧,有些不情不愿。

    “公子乃盛都才子,得陛下爱重。你怎可说他迂腐?陆家儿女可不像你,不知礼数,口无遮拦。”

    春桃说话夹枪带棒,卫邀月有点诧异。

    不过她也没把自己当贵小姐,不太在乎这些。

    她现在最在意的,是半月后的迎春花会。

    原文里她曾写,迎春花会时,贺兰枭会有大动作。

    可是这几日过来,书里的情节有许多已经改变。贺兰枭还会不会动手,卫邀月不清楚。

    “那你家小姐可曾说过,迎春花会……她会不会去?”

    春桃警惕地瞪了她一眼:“卫娘子打听这个做甚?”